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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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火微燃,药香袅袅。

  他们周围聚集了不少受伤修士,正排队等候医治。

  他看到了凌霄宗残存的弟子。

  一个个如丧考妣,神色惶然,聚在一处角落,无人言语。

  失去了三位道韵筑基的领队,这群昔日趾高气扬的大宗弟子,如今已成了惊弓之鸟。

  他甚至看到了两个缩在散修堆里的熟悉身影。

  江凡,还有刘有富。

  两人肩并肩挤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脑袋埋得低低的,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

  江凡手中死死攥着一枚符箓,指节发白。

  刘有富则不住地左顾右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

  “我去散修那边歇歇脚!这一路奔波,实在乏了。”

  锦安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指了指散修聚集的那片区域,朝陈阳使了个眼色,便自顾自走了过去,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

  闭目养神起来。

  陈阳明白他的意思。

  此地东土修士众多,他这妖神教的身份太过敏感,远离大宗才是明智之举。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叶欢见状,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低声道:

  “我先去巡查一下各处结界。柳仙子,你带陈……道友去见宋仙子吧。”

  说完。

  她朝陈阳颔首致意,转身向溶洞深处走去。

  柳依依则引着陈阳,沿着暗河左岸,向云裳宗弟子聚集的区域行去。

  一路上,不断有云裳宗女修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些女弟子平日里一心向道,静心修行,素来不与男子往来。

  但当她们看到引路的是柳依依,又见陈阳神色坦然,气息平和,便也收回了视线,继续各自修行。

  很快。

  一片粉色云衫汇聚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数十名云裳宗女修或坐或立。

  有的在闭目调息,有的在轻声交流,有的则在整理随身法器。

  虽然处境艰难,但大宗弟子的素养仍在。

  秩序井然,不见慌乱。

  而在人群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盯着暗河水流发呆。

  岳秀秀。

  陈阳心头一暖。

  雾气化身每日瞧着,竟没留意这小姑娘悄没声儿地长高了。

  脸上的稚气慢慢褪去,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少女的秀气。

  更让陈阳欣慰的是……

  她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灵力波动隐而不发,显然已至炼气圆满之境,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这小丫头……都快能筑基了。”陈阳低声自语。

  柳依依闻言,轻声道:

  “是啊。她自己也在犹豫,是想在这地狱道中筑基,还是等试炼结束,返回搬山宗再行突破。”

  陈阳点了点头。

  能在杀神道这等险地修炼至炼气圆满,岳秀秀的天赋与心性皆属上乘。

  无论选择何处筑基,未来成就都不会太低。

  他心中那份因通窍鲁莽行事而生的愧疚,此刻也减轻了几分。

  至少,这小姑娘平安无事,且修为大进。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云裳宗区域,却皱起了眉头。

  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春花呢?”

  他转头看向柳依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急切:

  “她人在何处?”

  此言一出,柳依依的神色明显僵硬了一瞬。

  而一旁的叶欢,并未走远,此刻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阳心头一紧。

  “莫非……她出了什么事?”

  他脸上的假面都因心绪波动而微微荡漾,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寒意。

  柳依依见状,慌忙摇头:

  “不,不是出事了!陈大哥你放心,小春她……她没事!”

  叶欢也快步走回,连连点头附和:

  “宋仙子确实无恙。只是……只是听闻你要来,有些……有些不好意思相见。”

  陈阳闻言一愣。

  “不好意思?难道是因为之前那些误会?”

  他失笑摇头:

  “这丫头也真是……我岂会放在心上?”

  说完,他看向柳依依,眼中带着不解。

  柳依依见陈阳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只能轻叹一声:

  “陈大哥,你……随我来吧。”

  她引着陈阳,向云裳宗区域深处走去。

  那里被一道淡粉色的结界隔开,显然是云裳宗内部的临时驻地。

  然而两人刚走到结界前,便被两名守在外围的女修拦住了去路。

  “柳师姐,且慢。”

  其中一名圆脸女修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扫过陈阳,声音清冷:

  “此地乃我云裳宗在地窟中的驻地,男子不可擅入。这位道友是……”

  她话未说完,柳依依已沉声喝止:

  “不得无礼!这位大师,是我特意请来为宋师姐诊治的。”

  两名女修皆是一怔。

  圆脸女修疑惑道:

  “为宋师姐诊治?可咱们不是早去天地宗取过丹药了吗?当时还说,服用十几天就能消肿的……”

  柳依依脸色一冷:

  “那丹药见效太慢!你们看看宋师姐,服药两日,可有好转迹象?”

  两名女修对视一眼,皆露出迟疑之色。

  “还不让开!”

  柳依依语气加重。

  两人不敢再拦,连忙侧身让开,并抬手撤去了结界入口处的禁制。

  柳依依率先踏入,陈阳紧随其后。

  只是陈阳的眉头,却因方才那番对话,不知不觉皱得更深了。

  “依依……”

  他快步跟上,声音压低:

  “你方才说……春花她受伤了?严不严重?”

  柳依依显然察觉到了陈阳的担忧,放缓脚步,转头宽慰道:

  “陈大哥放心,只是小伤,真的。本来养几日就能好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只是她听闻你要来,觉得……模样太难看,不好意思见你罢了。”

  说话间。

  两人已穿过结界,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石窟之前。

  此地竟还有一层禁制,且比先前的更为严密。

  柳依依无奈叹息一声,抬手解开禁制,率先迈步而入。

  陈阳紧随其后,一同踏入了石窟之中。

  这石窟不大,仅有三丈见方,石壁粗糙,地面平整。

  角落里摆着一张简陋的石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覆着一层素色布单。

  而石床之上,正背对着入口,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裹在云隐玄袍之中,兜帽拉起,将头脸完全遮住。

  从背影看,正是小春花无疑。

  她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未回头,只是瓮声瓮气地叮嘱:

  “柳姐姐,待会陈师兄若是到了,你可千万别把他引到我这儿来啊!就说……就说我在闭关,不方便见客!”

  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明显的鼻音,含糊不清。

  陈阳闻言,心头那点担忧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笑与无奈。

  他上前一步,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为什么啊?怎么,不欢迎我了吗?”

  石床上的身影猛地一颤!

  兜帽下的脑袋急急转向。

  虽看不到面容,却能感觉到那份慌乱。

  “柳姐姐!你、你做什么呀!快些把陈师兄带走啊!快带走!”

  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双手胡乱挥舞,似乎想把自己藏进那件宽大的玄袍里。

  柳依依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上前柔声劝道:

  “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伤势,何必躲躲藏藏的?陈大哥担心你,特意来看你,你倒好……”

  然而小春花却像是铁了心,死死裹着玄袍,背过身去,瓮声瓮气道:

  “我不见!这样子太丑了!陈师兄你走吧!等我好了再、再见你……”

  陈阳看着那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心中微软。

  他知道这丫头的性子。

  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敏感,最是在意容貌。

  他轻叹一声,语气放缓:

  “既然如此……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说着,他作势转身,脚步声轻轻响起。

  “我这就走,你好好养伤。”

  ……

  “小春花,你怎么……”

  柳依依的声音里带上了责备。

  就在陈阳的脚步声即将踏出石窟的那一刻。

  “等、等等!”

  石床上的身影猛地转了过来!

  玄袍的兜帽被她一把扯下!

  一张肿得如同发面馒头般的脸,骤然暴露在石窟微光之下!

  陈阳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几乎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

  脸颊高高鼓起,将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

  鼻梁红肿,嘴唇外翻,连耳朵都肿得透亮。

  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皮肤绷得发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肿胀的脸皮上,还隐约可见几道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纹,毒素在皮下蔓延的痕迹。

  “这是……毒伤?”

  陈阳眼神瞬间冰冷下来,周身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瞬:

  “是荼姚下的手?”

  柳依依连忙解释:

  “确实是荼姚的毒,但并非直接冲突所伤。”

  “是……是小春她自作主张,外出收集了一些荼姚残留的毒雾,想试试自己能否吞噬炼化。”

  “结果……中毒了。”

  陈阳闻言,看着小春花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正拼命眨巴,一副可怜模样。

  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你……”

  他憋了半天,终究没忍心责备,只转头问柳依依:

  “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柳依依松了口气,连忙道:

  “天地宗有炼丹师看过了,说是毒素已控住,未伤及经脉道基。”

  “只是这肿胀需时日消退,大概……”

  “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陈阳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走上前,在石床边坐下。

  石床冰冷坚硬,但铺着的被褥还算柔软。

  小春花见状,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陈阳轻轻按住了肩膀。

  “躲什么?”

  陈阳声音温和:

  “我当是什么重伤,原来只是脸肿了而已。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小春花瘪了瘪嘴,眼神里写满了委屈:

  “这是我们隔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见面啊。”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之前我穿着云隐玄袍,陈师兄没看到我……”

  “后来陈师兄变成雾气了,我又看不到陈师兄……”

  “好不容易能面对面相见了,我就想……就想让陈师兄看到我好好的样子,漂漂亮亮的样子嘛。”

  她越说越沮丧,脑袋耷拉下来。

  但忽然。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这个动作扯到了肿胀的脸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忍着,眯成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的脸。

  “对了,陈师兄……你这张脸,是戴着面具吗?”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陈阳:

  “为什么现在的样子,和我当年扮作花晓时见到的不一样了?怎么三年不见,就老得这么快?都有胡子了……”

  说着,她竟伸手过来,想要摸摸陈阳的脸。

  陈阳没有躲。

  那只肿胀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温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旁的柳依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道:

  “陈大哥,你这面容……是某种变化之术吧?”

  她心思细腻,早看出陈阳的顾虑。

  此地聚集了太多东土修士,若以真容示人,身份必会暴露。

  但她还是宽慰道:

  “不过你大可放心。”

  “这石窟外的结界,小春怕被人看到脸肿……”

  “足足布置了五层,无人能窥探内里情形。”

  小春花也连连点头,肿胀的脸上努力挤出期待的表情。

  “让我看看呗……陈师兄真正的样子。”

  她声音里带着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春花还记得,当年她化名花晓时,曾见过陈阳数面。

  那时她压根没认出对方。

  只瞧着陈阳白白净净,瞧着有些别扭,反倒心里不大喜欢,草草便错开了。

  后来得知那人就是陈阳,她顿时悔得直跺脚。

  后悔没多瞧两眼!

  如今……

  她是真的想好好瞧上一瞧,然后把陈阳的模样记在心里。

  陈阳看着小春花那双努力睁大的细缝眼,心中微软。

  他轻轻点了点头。

  周身血气开始缓缓流转。

  浮花千面术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

  起初。

  他想过要不要变回当年在青木门时,那个杂役弟子的青涩模样。

  那是小春花最熟悉的陈师兄。

  但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放弃了。

  花郎之相的靡丽妖异,或许在西洲是常态。

  但这里是东土!

  可不是西洲那等糜烂放浪的地界,修士向来恪守本心,哪里会像那些女妖一般放浪形骸?

  索性,撤去所有伪装。

  坦坦荡荡,以真容相见。

  假面彻底消散的刹那……

  陈阳明显感觉到,石窟内的气氛变了。

  柳依依眨了眨眼,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胸口微微起伏,目光落在陈阳脸上,竟有片刻的失神。

  小春花那肿胀的脸上,那双只能眯开一条缝隙的眼睛,此刻硬是瞪到了最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阳忽然觉得,这石窟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许多。

  半晌。

  柳依依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微哑:

  “陈大哥……你这脸……”

  她话未说完……

  “啊啊啊!”

  小春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的脸好疼!疼死了!”

  小春花盯着陈阳,不知不觉血气就涌了上来,只觉得心头发烫,毒素随着血气周身流转。

  她瞬间就撑不住了,险些栽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