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路四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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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惊雷炸响在判官耳边,震得他浑身一颤,指尖光芒瞬间熄灭,惊惶地看向祭酒。

  “祭酒大人?”

  他面露不解。

  祭酒老者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拄着拐杖,缓步上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对着大殿中央的虚空,轻轻一揽。

  仿佛从虚无中捕捞什么。

  下一刻。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大殿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丝丝缕缕的业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开始缓缓凝聚。

  一道与陈阳身形轮廓一般无二的人形虚影,逐渐显现出来!

  这虚影起初还很淡薄。

  但随着业力不断注入,越来越清晰。

  面容、衣着细节都在快速完善。

  “这是……”

  陈阳瞳孔微缩,心中震动:

  “我的……业力化身?!”

  就像凤梧,就像身旁那位年轻的青木祖师一样,都是曾经的天骄在此地留下的业力化身!

  锦安也是目光一凝,紧紧盯着那道逐渐凝实的身影。

  年轻的青木祖师见到这一幕,脸上却露出了庆幸的笑容,拍手道:

  “哈哈!祭酒老头这是在凝聚业力化身呢!”

  “以你留在此地的痕迹为引,以这杀神道浩瀚业力为材,临摹复刻出你的道基虚影……”

  “化生出一个你来!”

  他得意地瞥了陈阳一眼,笑道:

  “看来祭酒老头是真打算让你顶替我的位置,留在这里了!”

  “嘿嘿!”

  “我终于不用再被关起来了……”

  然而。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便骤然凝固!

  只见那道即将彻底凝实的业力化身,在最后一步,凝聚核心道基的刹那。

  “啵……”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那道业力化身,竟毫无征兆地,从内部开始,一点点碎裂崩解!

  迅速化作无数细小的业力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连一息都没能维持住。

  年轻祖师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张,眼中充满了茫然与错愕。

  不光是他,那两位跟随而来的判官,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怎么会?!”

  “无法凝聚业力化身?这……这不可能!”

  判官职责之一,便是维护杀神道规则,对业力化身的生成机制极为了解。

  他们还从未见过,在祭酒大人亲自出手引导的情况下,竟无法成功凝聚出一个试炼者的业力化身!

  祭酒老者对此,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他那双月白眼眸平静地看着业力化身消散的地方,又尝试着对着虚空,连续虚揽了几次。

  每一次,业力都会迅速汇聚,勾勒出陈阳的轮廓。

  但总是在即将彻底凝实,尤其是模拟道基核心的瞬间,便莫名崩碎。

  前功尽弃。

  尝试数次,结果依旧。

  祭酒老者终于停手,拄着拐杖,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评价道:

  “此子道基……无法以此地业力,化生而出。”

  此言一出。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那两位判官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艰难的思索。

  半晌,右侧那位一直沉默的判官,迟疑地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猜测:

  “无法以业力化生……莫非……”

  “是因为此人道基本质,已不在此地六道业力轮回的涵盖范畴之内?”

  “超脱于六道……之外?”

  这是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

  杀神道六道试炼,其根本规则便建立在特定的业力轮回体系之上。

  若真有道基能超脱其外,那意味着其本质已触碰到了某种更高,或更本源的层面。

  祭酒老者闻言,眼中双月微微流转,似乎在推演计算。

  片刻后,他却摇了摇头。

  “似乎……并非是无法凝聚。”

  他顿了顿。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色,缓缓说道:

  “而是……”

  “凝聚此子道基虚影,所需耗费的业力……太过庞大了。”

  “庞大到……非我一人之力可及。”

  他抬起头。

  仿佛望穿了青铜殿顶,望向了整个杀神道无垠的虚空,语气变得凝重:

  “恐怕……也非此地所有判官合力所能及。”

  他甚至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或许,倾尽整个杀神道积存千年业力总和,都未必足够!

  祭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陈阳听得一脸茫然。

  自己的道基……竟如此耗费业力?

  这是什么道理?

  “那……请问祭酒前辈……”

  陈阳压下心中震撼,恭敬问道:

  “晚辈这道基,究竟……是何等情形?为何会如此?”

  祭酒老者重新看向陈阳,月白眼眸中的清冷光辉,似乎能照进他的丹田:

  “老朽……也给不出确切答案。”

  祭酒缓缓摇头:

  “此等现象,闻所未闻。”

  他沉吟片刻,问道:

  “你平日运转此道基,可有何……特别之感?”

  “譬如,灵力运转至极致时,是否会泄露出某种……”

  “非同寻常的气息?”

  陈阳闻言,仔细回想。

  确实。

  在某些时刻,尤其是全力催动道基,或是面临巨大压力时。

  道石之基运转到某种临界点,似乎会有一缕气息隐隐泄露出来。

  那气息似是灵力,似又不同于寻常灵力。

  但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道基精纯深厚的表现,并未深究。

  也抓不住具体规律。

  陈阳将自己的感受,大致描述了一番。

  祭酒老者静静听完,眼中若有所思。

  “炼气十三层……”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走的,是古法之路。”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按古路而言,你既已达成炼气十三层,本应……前途已定,直指古路后续。”

  “可你如今所筑道基,虽根基浑厚得不可思议,但其路向……”

  “却似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陈阳的胸膛。

  准确说,是落在了中丹田的位置。

  那里,天香摩罗虽已灭活,但其构建的全新淬血脉络仍在,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此又是何物?”

  祭酒问道。

  一旁的锦安上前半步,坦然道:

  “此乃我西洲天香教传承,名为天香摩罗。”

  祭酒老者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杀神道位于东土,历来以东土修士试炼为主,偶有南天修士降临。

  至于西洲。

  过去因红膜结界阻隔,除了此次妖神教闯入,极少有西洲修士能抵达此地。

  他对天香教之名也只是略有耳闻。

  具体玄妙,并不深知。

  倒是那年轻的青木祖师,挠了挠头,嘀咕道:

  “天香教?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耳朵。”

  显然,这位年轻时的祖师,对西洲的了解也极为有限。

  陈阳此刻心思却不在天香摩罗上。

  他抓住祭酒话语中的关键,追问道:

  “前辈方才提及古路……敢问这古路,究竟该如何行走?与晚辈如今状况,又有何关联?”

  祭酒闻言,沉吟了一下。

  目光却转向了旁边一脸事不关己,正偷偷打量着沉睡凤梧的青木祖师。

  “这古路修行之法,其详尽的路径与关隘,老朽所知也有限。此地杀神道,终究只是试炼筑基之所。”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一点地面:

  “不过,在南天之地,古路传承或许尚有留存。他……”

  祭酒的目光落在年轻祖师身上:

  “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陈阳的目光,立刻转向了自家这位年轻跳脱的祖师。

  年轻祖师被几人目光注视,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撇嘴道:

  “你看我干嘛?古路……那玩意儿,你又修不成,关心它做什么?”

  他摆摆手,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那是南天那些传承悠久的大族,才有人走的修行路子。”

  “你在东土安安稳稳修行,不就挺好的?”

  “干嘛非要好高骛远?”

  他似乎想起陈阳是自己徒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不赞同:

  “你既自称是我门下弟子,就该听我一句劝。别做蠢事,那古路……不是什么好走的道。”

  陈阳听着祖师话语中隐隐的劝阻,甚至有一丝……

  忌惮!

  不由得联想到青木山地底,那位沧桑的祖师提及南天时,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与复杂神色。

  似乎,两位祖师,尽管是同一人不同时期,都对南天和古路抱有某种不愿深谈的态度。

  “莫非……”

  陈阳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这古路修行……异常凶险?”

  年轻的青木祖师看着陈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眸在陈阳脸上仔细扫视,仿佛在确认什么。

  忽然。

  他问了一个让陈阳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题:

  “你姓陈……该不会……是我的后人吧?”

  说着。

  他也不等陈阳回答。

  竟直接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缕青莹莹的道韵光华,隔空朝着陈阳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却玄妙的力量笼罩陈阳,仿佛在细细感应他的血脉源头。

  陈阳心中好笑。

  回想青木门地底,自己还曾想过攀附青木祖师的关系。

  怎料到如今,反倒是这位青木祖师主动要与自己拉近关系。

  尤其是瞧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渴望神色,陈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意外。

  但陈阳只能如实摇头,恭敬答道:

  “祖师明鉴,弟子并非您的后人。在外界,也从未听闻祖师您……有娶妻生子的传闻。”

  陈阳没有提及地底那位祖师的具体情况。

  然而。

  年轻祖师听闻这个回答,却明显愣了一下。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黯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怅然:

  “什么……没有娶妻?”

  他低声喃喃,仿佛在自言自语:

  “那我岂不是……还没能娶到阿翠……”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仍不死心,又凝神感应了许久。

  最终。

  他仿佛确认了什么,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

  神色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洒脱。

  “既然如此……你并非我的血脉后人……”

  他看向陈阳,语气变得异常直接:

  “那么……”

  “你便是修死在古路上……”

  “也……不关我的事了。”

  陈阳这才恍然。

  原来祖师方才的担忧与劝阻,并非完全出于对古路凶险的认知。

  更多是怕自己若是他的血脉后人,会因此道而陨落。

  让他心中牵挂,愧疚。

  明白这一点,陈阳心中并无怨怼。

  反而对这位年轻祖师的护短,尽管只限于血脉,有了一丝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

  神色坦然,朝着年轻祖师郑重一礼:

  “多谢祖师牵挂。弟子确非祖师后人,只是您门下普通弟子。弟子也知晓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弟子只求祖师指点,这古路……究竟是何方向?其境界……又如何划分?”

  年轻祖师看着陈阳眼中的决意,沉默了良久。

  最终。

  他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意要问。”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古路,据南天古籍所载,乃是直指真正登天的四个大境界。”

  “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也险如登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境,炼气。”

  “需达……十三层圆满,夯实无上经脉。”

  竖起第二根:

  “第二境,筑基。”

  “所求并非寻常道基,而是……天道筑基。”

  “引冥冥天道之力,铸就独一无二之道基,与天地共鸣。”

  第三根手指竖起,他的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第三境,结丹。”

  “此丹非是寻常金丹,而是向天上……求那日月金丹!”

  “采撷大日真火,太阴月华之精粹,融于道基,凝练出一颗如同日月轮转,蕴含阴阳造化之妙的无上金丹!”

  最后。

  他竖起了第四根手指,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

  “第四境……则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三花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