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摩罗双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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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陈阳主动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想起另一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对了,小师叔……”

  陈阳斟酌着开口:

  “我曾经听……听黄吉提及过。两百年前,天香教遭逢大难,你,还有教中许多同门,不是都已经……陨落了吗?”

  他看向锦安俊美却苍白的侧脸:

  “为何……你如今会……”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莫非是黄吉,当年看错了?或者说,那猪皇一刀……其实并未斩尽杀绝?”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

  一个死了两百年的人,为何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成为了妖神教的十杰?

  锦安闻言,缓缓摇头。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不。”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师尊没有看错。我当年的确……死了。”

  “我教上上下下,只要当时身在总坛之人,从最低微的仆役,到……教主花万里,无一幸免,皆当场毙命。”

  他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片血海与绝望。

  “我师尊黄吉……”

  “当时应该是奉教主之命在外护卫,或是处理外务,站得离总坛核心稍远。”

  “加上他本身修为高深,反应极快……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说完。

  他似乎察觉到了陈阳眼中的震惊,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你非西洲之人,或许难以想象。”

  “妖王与妖皇之间的差距……若按你们东土的境界来粗略比对,大概便如同……”

  “真君与天君之别。”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云泥之别,天壤之距。”

  “猪皇含怒一刀……”

  “别说一个天香教总坛,便是方圆百里,当时也几成齑粉。”

  陈阳听得心神剧震!

  妖皇一击,竟恐怖如斯!

  那么,眼前这位小师叔……

  “至于为何……我还能再一次睁开眼,站在这里。”

  锦安的声音将陈阳从震撼中拉回:

  “那是因为……妖神教的回天之术。”

  “一门……”

  “能令亡者涅槃的禁术。”

  锦安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激还是憎恶,只有一片冰冷的平淡:

  “代价巨大,条件苛刻。但妖神教……为了某些目的,动用了。”

  陈阳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妖神教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刷新着他的认知。

  将两百年前已死之人复活,这简直逆乱阴阳,违背天道常理。

  然而。

  下一刻。

  锦安忽然冷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刺骨的讥诮与深入骨髓的恨意。

  “这妖神教……真是可恶啊。”

  他侧过头,看向陈阳,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死……都不让我死得干净。”

  陈阳愣住了,疑惑不解:

  “小师叔,你……你不是活了吗?这……这不是很好吗?”

  能死而复生,重活一世,在陈阳看来,这简直是逆天的机缘。

  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奇迹。

  锦安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好?呵……”

  他嗤笑一声:

  “妖神教耗费巨大代价将我复活,岂会做赔本买卖?他们……自有目的。”

  “目的?”陈阳追问。

  “因为他们寻不到天香摩罗了呀。”

  锦安笑道,笑容却冰冷刺骨。

  “天香摩罗?”陈阳轻轻皱眉。

  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到。

  “就是我天香教……得以发展壮大的根本所在啊。”

  锦安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追忆,却又混杂着浓浓的讽刺:

  “我天香教,历史上有过两次重大转机。第一次……便是因为发掘出天香摩罗。”

  他调整了一下枕着陈阳肩膀的姿势,目光再次投向黑暗的穹顶。

  仿佛要穿透殿壁,回望那段尘封的教派历史。

  “我天香教,成立在接近千年之前。”

  “最初……”

  “真的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教派,做些……”

  “勾栏瓦舍,迎来送往的皮肉买卖。”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教众弟子,多是一些活不下去的低阶修士,或是血脉低微,天赋极差,在妖族中也备受欺凌的小妖。”

  “入了教,也不过是换个地方……”

  “继续被人欺辱罢了。”

  陈阳闻言,心中微动。

  “什么欺辱?”他下意识问道。

  锦安扯了扯嘴角:

  “多得去了。”

  “比如……”

  “那些恩客玩了不给赏钱,或是酒后肆意打骂,更有甚者,将人当做器物般随意转让赠予……”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

  “西洲那个地方,本就是弱肉强食。”

  “许多教众正是因为自身实力不济,怕被更凶狠的妖族或修士欺负至死,才选择投入天香教。”

  “寻求一丝庇护,混口饭吃。”

  “可天香教自身……”

  “起初也并无什么强者坐镇,连一位像样的妖王都没有。”

  “所以,入了教之后……”

  “有时反而因为有了归属,更容易被某些有心人盯上,变本加厉地欺辱。”

  陈安静静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些关于天香教的秘辛,显然只有锦安这等花郎才知晓。

  与他之前从江凡那里听来,关于天香教诡秘强大,惑乱西洲的零碎传闻,截然不同。

  “但后来……天香教的实力,似乎并不弱了。”

  陈阳想起黄吉那恐怖的实力。

  还有江凡提及,天香教曾一度有望成为西洲第四大教的辉煌。

  “是啊。”

  锦安点了点头,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

  “我们得到了天香摩罗。”

  “那是一种……偶然发现的东西。”

  “一种花。”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眼尾那朵血色小花。

  “最初的时候,还没人发现这天香摩罗的真正用处。”

  “只是觉得它颜色鲜艳夺目,形态妖冶,能隐隐勾起观者的情欲。”

  “有些爱美的教众,喜欢将其花瓣摘下,贴在脸颊或额间,作为妆饰。”

  陈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小花上。

  这花纹……

  他曾在黄吉脸上见过,也在师尊欧阳华脸上见过。

  如花,又如某种古老符文。

  但这纹路,绝不仅仅是贴上去的装饰。

  它仿佛是从血肉深处生长出来,与肌肤融为一体。

  “后来啊……有些人,尝试着将这天香摩罗的花瓣、花汁,制成香粉、香膏,涂抹在身上。”

  锦安继续讲述,声音平缓:

  “没有经过复杂的炮制,就是简单地捣碎,混合。”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数百年前。”

  “大概是……六七百年前吧。”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教中出了一位花郎。”

  “性情原本颇为温顺怯懦。”

  “一次,被一位手段暴戾的恩客欺辱凌虐后,不知为何,突然……暴起。”

  “他的微末修为,竟徒手……将那位实力强悍的恩客,当场格杀。”

  陈阳眼中闪过讶色。

  “此事当时震惊了整个教派。”

  “那花郎事后也茫然无措。”

  “只记得当时一股炽热狂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完全控制了他的心神与动作。”

  锦安顿了顿:

  “后来,当时的教主亲自查验,发现那花郎的体内……”

  “似乎有某种异物正在生长。”

  “深入研究后,终于发现……”

  “那异物的本源,正是来自他长期涂抹,甚至可能无意中摄入的……天香摩罗。”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莫非……这天香摩罗,能拥有增长战力,或是激发潜能的功效?”

  然而。

  锦安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否定了陈阳的猜测,眼眸转向陈阳,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不是增长战力,也不是激发潜能。”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它能让拥有者……同时修行另外一条道。”

  陈阳一怔。

  锦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揭秘般的郑重:

  “世间皆传,我天香教走的是双修之道。”

  “这双修二字……”

  “在世人眼中,往往只指男女阴阳调和之术。”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却不知,这双修,指的更是……道的并修。”

  “那暴起杀人的花郎,当时力量暴涨的原因,并非他原有的道基修为突飞猛进。”

  “而是因为……”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自行开脉了。”

  锦安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阳脸上:

  “他开始……淬血。”

  “修士,炼气筑基,是为一条道。”

  “妖修,开脉淬血,是为另一条道。”

  锦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人之身,两道并立。”

  “虽艰难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但若能寻得平衡,相辅相成……”

  “其能展现出的实力与潜能,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

  他微微侧身,眼眸直视着陈阳的双眼。

  “陈阳……”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天香教如今……也没什么人了。”

  “你既是师哥的弟子,也算是与我教有缘。”

  “不如……便继承一下这花郎之位,习我天香教双修之道,如何?”

  陈阳心中猛地一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下意识地,用力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

  “我不想!”

  这些日子与锦安的交谈,都让陈阳对花郎这个身份,并无好感。

  那似乎总与身不由己、悲苦、玩物等字眼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

  眼下他自身麻烦缠身,妖神教威胁未除。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学什么双修之道?

  锦安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抗拒,脸上的神情却并未有多少变化。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你不做……”

  锦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陈阳的耳膜:

  “也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

  锦安忽然抬起手,快如闪电般,在陈阳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他破败不堪的衣衫!

  嗤啦——!

  一声裂帛脆响。

  本就不甚结实的布衣,被轻易撕裂开来,露出陈阳的胸膛。

  陈阳愕然低头。

  下一刻。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自己胸膛正中央,原本应是光滑的皮肤之上。

  此刻竟悄然浮现出一片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

  血红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最纤细的血管网络,又似某种奇异植物的根须。

  正从肌肤之下隐隐透出,微微搏动。

  颜色鲜艳,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正向着四周蔓延。

  一股与锦安脸上那血花同源的气息,正从这片纹路中,隐隐散发出来!

  陈阳的脑中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

  传来锦安幽幽的叹息:

  “你不做……也得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