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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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恨,恐惧,后怕……

  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力。

  偌大的戈壁滩,转眼间,便只剩下陈阳、柳依依、凤梧。

  以及被凤梧气机牢牢锁定的最后一拨人。

  御气宗一行。

  陈阳的目光,落在了脸色变幻不定,额头已见汗珠的莫北寒脸上。

  “唐珠瑶的买命钱,已经给了。”

  陈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后的宣判意味:

  “你呢,莫道友?”

  莫北寒浑身一紧,巨大的压力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兄弟……我御气宗,不是什么有钱的宗门啊……”

  “我们不像千宝宗,靠炼制贩卖法宝积累财富……”

  “我们,没有那么多法宝可以抵债……”

  他说的是实话。

  御气宗修士大多苦修自身,讲究一口罡气炼到极致。

  对身外之物依赖不深。

  宗门财富积累也远不如千宝宗,九华宗等。

  陈阳不为所动。

  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柳依依。

  “这御气宗,没钱吗?”他低声问。

  柳依依在黑袍中点了点头,声音传出:

  “在东土六大宗里,御气宗和凌霄宗,都是以苦修著称,确实不算富裕宗门。”

  说完。

  她又轻声向陈阳解释了几句:

  “天地宗和九华宗底蕴最厚,最为富裕。”

  “千宝宗靠法宝生意,云裳宗有法衣产业,财富次之。”

  “至于御气和凌霄,门风朴实,资源多用于弟子修炼,灵石储备相对有限。”

  她的解释清晰明了,显然对东土各宗情况颇为熟悉。

  “这位……菩提教的花道友,说得没错啊!”

  莫北寒连忙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我御气宗弟子,大多清苦修行,这一时之间,实在是……拿不出二十万灵石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阳的脸色,心中飞快盘算。

  硬抗是死路一条。

  学唐珠瑶那样色诱?

  先不说陈阳身边已有两个女人……

  他自己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干不出那事!

  就算干了,恐怕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看来,只能用另一个法子了。

  莫北寒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主动开口道:

  “陈兄弟,这样吧!”

  “我御气宗虽穷,但传承功法,却也颇有独到之处!”

  “我用我御气宗的一门元婴核心功法来抵这二十万灵石,如何?”

  他说着,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枚颜色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痕迹的古老玉简。

  双手奉上。

  “陈兄弟请看!”

  陈阳接过玉简。

  入手微沉,质地古旧。

  那破损处并非新伤,而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不由微微皱眉。

  莫北寒见状,连忙解释:

  “陈兄弟放心!这只是外观有些古旧破损,里面记载的功法内容,绝对完整无缺,一字不差!”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恳切。

  陈阳将信将疑,神识沉入玉简。

  开篇几个古朴大字映入识海:

  《七色罡气》

  “七色罡气?”

  陈阳喃喃念出,心中微动。

  听起来似乎比莫北寒之前施展的罡气要高级一些?

  但他对御气宗的功法体系了解有限,一时也判断不出这功法的真实价值。

  他收回神识,看向柳依依。

  眼神带着询问。

  柳依依却轻轻摇了摇头,透过黑袍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这御气宗在远东……”

  “修行法门颇为特殊,专修一口罡气,变化多端。”

  “我也不甚了解,一时难以判断其具体价值。”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伸手指向玉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印记:

  “但这上面的标记,确是御气宗的独门标识无疑。而且……”

  她顿了顿,仔细感应了一下:

  “这玉简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极为精纯的元婴气息。”

  “应该是某位御气宗元婴修士……”

  “亲手刻录或加持过的。”

  ……

  “对啊!这位花道友好眼力!”

  莫北寒连忙接话,眼底闪过一丝亮色:

  “这玉简正是我御气宗,一位元婴长老早年亲手刻录赐予我的!”

  “上面有他老人家独特的法力印记和一丝道韵残留……”

  “做不得假!”

  陈阳闻言,再次感应。

  果然。

  那玉简深处,除却功法文字,还蛰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浩瀚如渊的元婴气息。

  与他曾经感受过的青木祖师、王升等人的气息有相似之处。

  只是更为微弱。

  这做不得假。

  元婴修士的气息和道韵,极难模仿。

  而且,这《七色罡气》听起来,似乎比单一的罡气更胜一筹?

  或许真是御气宗某种不轻传的高深法门?

  陈阳沉吟片刻。

  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玉简中,记载的行功路线,罡气凝练法门以及一些运用技巧。

  内容倒确实完整,逻辑也自洽。

  不像是胡编乱造。

  他轻轻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起。

  莫北寒见到陈阳点头,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但他立刻低下头。

  强行将这份喜悦压了下去,脸上只露出如释重负的庆幸表情。

  “那……陈兄弟,您看……我和我这些御气宗的师弟们……”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阳看了一眼凤梧。

  凤梧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心念微动,笼罩在御气宗众人身上的恐怖气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御气宗弟子都感觉身体一轻。

  差点瘫软在地,连忙运转功法稳住身形。

  “多谢陈兄弟!多谢花道友!多谢……凤梧判官!”

  莫北寒连忙抱拳,连声道谢,姿态放得极低:

  “今日之事,全是误会!都是那陆浩小人挑拨!陈兄弟大人大量,莫北寒铭记在心!”

  他脸上堆满笑容,语气诚恳:

  “他日陈兄弟若有机会驾临远东,务必来我御气宗做客!莫某定当扫榻相迎,竭诚款待!”

  陈阳闻言,嘴角微勾,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莫道友如此盛情……那为何不直接邀请陈某,去这地狱道中,你御气宗的驻地做客呢?”

  莫北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

  后面的话全卡在了那里。

  他看着陈阳。

  又看了看陈阳身边那眼神清亮,却让他心底发寒的凤梧。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去御气宗驻地做客?

  带着这个明显只听陈阳话的凤梧去?

  那跟引狼入室,请瘟神上门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别说驻地里的寒热池和其他资源保不保得住……

  只怕整个驻地的弟子,都要被这陈阳再收一遍买路钱!

  “这……这个……”

  莫北寒支支吾吾,脸上红白交替,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冲着陈阳尴尬地抱拳赔笑。

  然后赶紧转身,对着身后同样惶惶不安的御气宗弟子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说罢。

  他当先架起一道略显仓惶的遁光。

  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千宝宗离去的方向疾飞而去。

  一众御气宗弟子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遁光杂乱,显得狼狈不堪。

  直到飞出千丈开外,莫北寒才敢稍稍放缓速度,回头望去。

  只见戈壁滩上,那三道身影已然变小。

  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也随之减轻。

  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随即。

  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他压抑着声音,闷笑起来,肩膀耸动,脸上尽是得意与狡黠。

  旁边的御气宗弟子看得莫名其妙,有人忍不住问道:

  “莫师兄,那元婴功法……”

  “你就这么轻易给了那西洲妖人?那可是宗门秘传啊!”

  “是啊师兄,万一被宗门长辈知道……”

  ……

  “秘传?”

  莫北寒闻言,笑声更畅快了。

  他环视一圈满脸疑惑的同门,压低声音,得意道:

  “给了又如何?一本废功法而已,居然就能省下二十万灵石!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废功法?”

  众弟子更加不解。

  “你们入门时间尚短,有些宗门秘辛还不清楚。”

  莫北寒心情极好,耐心解释道:

  “我御气宗,在数百年前,并非铁板一块。当时宗门内部,其实分为两大支脉。”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支,专修白练,讲究凝练纯粹,锋锐无匹,便是我们现在主修的功法路数。”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

  “另一支,则另辟蹊径,专修彩练,追求罡气分化,色彩斑斓,据说练到高深处能衍生七色,变化多端,诡谲难防。”

  众弟子听得入神,他们只知本宗罡气厉害,却不知还有这等秘闻。

  “那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

  莫北寒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支修彩练的支脉,据说因为功法存在重大缺陷,缺乏对应吐纳之法,进境缓慢,威力也不如白练纯粹直接,逐渐式微。”

  “更关键的是……”

  “他们在一次宗门大变故中站错了队,几乎被连根拔起,传承也断绝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的御气宗,早已是白练一脉的天下!”

  他掂了掂手中并不存在的玉简,嗤笑道:

  “我刚才给那陈阳的《七色罡气》玉简,不过是宗门藏经阁角落里,堆积的记载那支脉残法的老旧物件之一!”

  “早就被师长们认定为华而不实,难以修成的废功法!”

  “这玉简被我收藏,不过是充个数,当个历史见证罢了!”

  原来如此!

  众弟子恍然大悟,随即也忍不住面露喜色。

  “这么说,师兄你根本没有出卖宗门核心功法?”

  “一本没人练的废功法,就换来了平安,还省了二十万灵石?”

  “师兄高明啊!”

  莫北寒得意地摆了摆手,但随即又正色叮嘱道:

  “此事你们知道就好,回到驻地,莫要对旁人提起细节。”

  “若将来万一……”

  “我是说万一,那陈阳找上门来,问起这功法为何练不成,你们统一口径,就说……”

  “嗯,就说此功法对天资要求极高,非绝世奇才不可修炼!”

  “他练不成,那是他资质不够,与我等无关!”

  “听明白了吗?”

  ……

  “明白了,师兄!”

  众弟子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和占了便宜的喜色。

  莫北寒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早已看不见的戈壁滩方向。

  心中暗自冷笑:

  “呵呵,陈兄弟啊陈兄弟……”

  “那《七色罡气》……你就慢慢修吧!”

  “修一辈子,恐怕都练不出个屁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阳对着那本废功法抓耳挠腮,一无所获的滑稽模样。

  心情越发舒畅,遁光都快了几分。

  ……

  戈壁滩上。

  陈阳看着御气宗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天际,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眉头渐渐皱起。

  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旧的《七色罡气》玉简。

  拿在手中,反复掂量。

  神识又一次沉入其中,仔细感悟。

  片刻之后。

  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能拧出水来。

  “遭了。”

  他低声吐出一句。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与一丝被愚弄的怒意。

  “怎么了,陈大哥?”

  身旁的柳依依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关切地问道。

  黑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陈阳面色铁青,将玉简递到柳依依面前,咬牙切齿道:

  “我被骗了!”

  “这所谓元婴功法……和之前那大竹宗的《青竹锻体诀》,根本是一路货色!”

  “不,可能更糟!”

  柳依依不解:

  “陈大哥,何出此言?这玉简上有元婴印记,内容也完整……”

  “就是因为太完整,而且……”

  “修行太容易了!”

  陈阳打断她,语气急促,带着深深的懊恼:

  “依依,你看!”

  他说着。

  也不等柳依依再问。

  闭上双眼,按照玉简中记载的《七色罡气》入门法诀,尝试运转体内灵力。

  模仿那种独特的罡气凝练方式。

  片刻后。

  陈阳胸膛微微起伏。

  口鼻之间,一缕精纯的灵力被缓缓吸纳入体。

  循着《七色罡气》记载的特定经脉路线运转,压缩转化……

  不过短短十余息功夫。

  陈阳猛地睁开双眼,张口一吐!

  呼——!

  一道约莫尺许长,拇指粗细的罡气,自他口中喷吐而出!

  那罡气凝而不散,颜色却是……一种浑浊的,黯淡的深黄色。

  毫无光泽。

  更无丝毫锋锐之感。

  反而带着一种沉滞,厚重的土腥气。

  如同……被雨水打湿,又被踩踏过的烂泥!

  陈阳看着悬浮在自己身前,缓缓飘动的这道深黄色罡气,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七色罡气?”

  柳依依也愣住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不到一盏茶的光景,陈大哥便凝练出了这罡气了?

  “定是假的!”

  陈阳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笃定与恼火:

  “真正的元婴功法,怎么可能让人看一眼玉简,片刻之间就修成一道罡气?”

  “那《青竹锻体诀》是粗浅功法,所以容易上手。”

  “这《七色罡气》……”

  陈阳盯着眼前那团深黄色,毫无灵性的罡气,越看越觉得丑陋不堪:

  “恐怕连粗浅都算不上!”

  “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或者残缺不全到了极点的废品!”

  “只是被那莫北寒,用一道元婴印记,包装成了高深功法来唬人!”

  他大意了!

  被那元婴印记迷惑,以为真是御气宗的不传之秘。

  却忘了,功法真假,终究要看实际效果!

  这等一看就会,一练就成的货色……

  怎么可能是大宗门的核心传承?

  二十万灵石……就这么被一本破烂功法给糊弄过去了!

  陈阳握着玉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望着身前那团土黄罡气,眉宇间怒意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