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送出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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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情况?!”

  江凡气息急促。

  一边拼命催动灵力飞遁,一边骇然回首,望向远处天际。

  虽然间隔尚有万丈之遥,但那片黑压压遁光汇聚而成的庞大气息,却如同乌云压顶般沉沉袭来。

  上百道筑基修士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更别提其中那三道格外凌厉,仿佛能刺破血色天幕的锋芒……

  道韵筑基的气息!

  “还能是什么情况?”

  陈阳头也不回,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清晰冷冽:

  “那陆浩搬来了救兵,杀回来了!”

  话音未落。

  他已将速度催至极限,向着与三宗来路截然相反的远方疾驰而去!

  脚下暗红大地飞速倒退,两侧扭曲的山石与枯木化作模糊的残影。

  江凡与刘有富一个激灵,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咬紧牙关。

  将体内灵力疯狂灌注于遁术之中,死死跟在陈阳身后。

  只是刘有富一边逃,一边仍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那座迅速远去,已沦为是非之地的山谷方向。

  脸上肌肉抽搐,痛惜之色溢于言表:

  “我教的寒热池……我、我辛辛苦苦谋划,为迎接天骄、争夺顺位准备的寒热池啊……”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失去了毕生心血。

  陈阳听闻,心中只觉一阵荒谬与无奈,头也不回地低喝道:

  “别想了!池水早被那花晓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抽空了!现在那只是个空池子,留着何用?”

  他脑中飞速闪过方才,花晓离去时那声怪异的打嗝声。

  以及池边那层用来维持假象的轻纱。

  思路愈发清晰:

  “难怪她非要先占六个时辰,还那般急切离开!”

  “你们方才也看到了,追兵中除了九华宗,还有千宝宗与御气宗的人马!”

  “恐怕陆浩驻守的那处寒热池,距离这两大宗门的据点,往返恰好就是六个时辰左右!”

  “那花晓是算好了时间的!”

  “先手逼走陆浩,占住池子。”

  “再利用这六个时辰差,从容抽干池水,然后赶在两宗援兵抵达前溜之大吉!”

  他语速极快,却字字如刀,剖开了这场精心算计的骗局:

  “我们……”

  “都成了她用来拖住九华宗,争取时间的棋子!”

  “池水一空,追兵杀到,我们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

  “什么?!”

  江凡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刘有富更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遁光都险些不稳,失声喃喃:

  “花道友,此前不就已对我教有心归顺了吗?”

  “那地图……”

  “那地图莫非是假的?!”

  江凡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刘有富,眼中充满惊怒与质问:

  “刘行者!你拉拢的人,你给的地图!你就没有……没有确认过真伪吗?!”

  刘有富嘴唇哆嗦,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干涩:

  “我、我怎么确认啊……”

  “那地图绘制精细,九华宗三处寒热池的方位规模,与我教之前搜集的情报大致吻合……”

  “我、我看和传闻中一样,觉得应该没问题……”

  ……

  “地图是真的,也是假的。”

  陈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一语道破关窍:

  “上面关于九华宗的信息,多半不假。”

  “但其他关键部分……”

  “比如御气宗,千宝宗寒热池据点的确切位置,以及它们与九华宗这处池子的实际距离……”

  “恐怕被那花晓用高明手法刻意遮掩修改,或者干脆隐去了!”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刘有富那失魂落魄的脸:

  “真真假假,虚实相间。”

  “才能让你这等老江湖也放松警惕,深信不疑。”

  “若直接拿出一张破绽百出的假图,你只需稍加查证,多个心眼,便能看出端倪。”

  “可她给了你七分真,三分假。”

  “甚至九分真、一分假……”

  “利用的,就是你的侥幸!”

  刘有富身体猛地一颤,如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生寒。

  江凡也是恍然大悟,随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冲上心头:

  “原来如此!”

  “千宝宗与御气宗的山门道场都在东土极远之地,与其他大宗往来相对较少。”

  “关于他们在此次地狱道中的具体部署,外界消息本就不多!”

  “正好给了她做手脚的空间!”

  然而。

  怒骂与懊悔都已无用。

  咻——!!!

  就在江凡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自后方极远处骤然响起!

  紧接着。

  一道凝练如实质,宽逾丈许的惨白色气练,如同传说中的白虹贯日。

  划破血色长空。

  以超越遁光数倍的可怖速度,向着三人激射而来!

  气练未至。

  那其中蕴含的磅礴压力与锐利之意,已让陈阳后背汗毛倒竖,心脏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是御气宗的吐气成罡!”

  江凡骇然尖叫:

  “御气宗的道韵天骄,莫北寒出手了!”

  陈阳蓦然回首,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迅速放大的死亡白练。

  双方此刻相距至少还有三四千丈,可这攻击转瞬即至!这就是道韵筑基的杀伐手段!

  不能硬接,也来不及完全避开!

  电光火石间。

  陈阳身形在空中强行一拧,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

  十指翻飞。

  结出一个古朴沉重的印诀。

  灵力自下丹田汹涌而出,循着万森印的特定路线疯狂运转。

  压缩凝形!

  快!

  再快一点!

  那白练长虹已近在百丈之内!

  凌厉的气劲将空气切割出刺耳的音爆!

  终于。

  在白练临身不足十丈的生死一瞬,陈阳手中印诀终成!

  一方约莫尺许见方,通体呈现深青褐色,表面隐隐有松树虬结纹路的法印,在他掌心骤然亮起。

  散发出沉浑厚重的镇压气息!

  “苍松印!镇!”

  陈阳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将掌中法印向着那道白练长虹狠狠推出!

  轰——!!!

  深青褐色的法印与惨白色的气练,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

  苍松印如同砸入水中的巨石。

  那看似凌厉无匹的白练长虹,在与法印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随即寸寸崩碎,瓦解。

  化作漫天混乱的气流四散激射!

  而陈阳的苍松印去势未尽。

  在被白练阻了一阻后,轨迹微微偏转。

  带着沉重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了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坳岩壁上!

  轰隆——!!!

  山石崩裂,烟尘冲天!

  那处岩壁竟被硬生生轰开一个数丈宽的大洞!

  碎石如雨般向内溅射。

  紧接着。

  洞内传来一片惊慌失措的怒骂与惨叫:

  “哎哟!”

  “我的脑袋!”

  “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毁我大竹宗驻地结界?!”

  “奶奶的!老子正修炼到关键处!谁吵我清修?!”

  烟尘稍散,只见那被轰开的山洞内,或坐或卧,竟有不下三十名修士。

  此刻个个灰头土脸,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天。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青竹色道袍,正是东土一个以炼体与种植灵竹闻名的中型宗门……

  大竹宗的服饰。

  这群大竹宗修士原本借着此处隐蔽山坳布阵修行,隔绝外界探查。

  哪想到祸从天降。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指着天空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

  当他们的目光顺着碎石来源,看到远方天际那黑压压,气势汹汹而来的三大宗门上百修士时……

  所有叫骂声,戛然而止。

  光头大汉张大的嘴巴僵在那里,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身后那些同门,更是个个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向洞内缩了缩。

  九华宗、千宝宗、御气宗……

  东土三大顶尖宗门联手,这般阵势,别说他们一个大竹宗。

  就算再来十个同等宗门,也得掂量掂量。

  光头大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低声嘟囔:

  “那、那三个戴面具的……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三宗联手追杀……”

  ……

  而与此同时,高天之上。

  那御气宗的道韵天骄莫北寒。

  见自己含怒一击的白虹罡气,竟被对方一道法印轻易击碎。

  甚至那法印余威所及,竟直接轰塌了下方山体!

  脸色当即变得极为难看!

  他本就身形魁梧,此刻胸腹更是高高鼓起,显然气息已催动到极致,追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脸色阴沉的陆浩,瓮声瓮气问道:

  “陆道友,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筑基初期,竟能接下我一记白虹罡气?”

  陆浩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三道逃窜的身影。

  尤其在陈阳身上停留最久。

  闻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我也不甚清楚。”

  “只知此人是随那菩提教妖女花晓一同出现,应是其同伙。”

  “但……那妖女此刻并不在三人之中。”

  他心中同样惊疑。

  方才陈阳仓促间结印反击展现出的沉稳,与那法印的厚重威力,绝非筑基初期可比。

  一旁。

  一个珠光宝气,身着轻纱裙衫,容貌娇媚的女子,却发出一声嗤笑。

  她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鸽蛋大小的莹润宝珠,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莫北寒,你这白虹罡气的功夫,今日是没吃饱饭,还是……气虚了呀?隔着几千丈,连个筑基初期的小角色都拿不下?”

  这女子正是千宝宗此次地狱道的领队之一。

  道韵天骄,唐珠瑶。

  千宝宗富甲东土,弟子多修资源堆砌之法。

  她一身法宝琳琅,气息虽略显浮华,却绝不容小觑。

  莫北寒被当众讥讽,脸色更黑,冷哼一声:

  “唐珠瑶,你有能耐,你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千宝妙法,能否手到擒来!”

  “哼,看好了!”

  唐珠瑶娇笑一声,也不推辞。

  她素手一扬,宽大的绣金衣袖中飞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时只有拳头大小。

  离手后迎风便长。

  瞬间化作一个直径足有丈许,通体鎏金,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符文与鸟兽图案的巨大金环!

  金环旋转。

  发出呜呜的破空厉啸!

  拖拽出一道耀眼的光尾,以比方才白练更快的速度,朝着陈阳后心套去!

  这一次,目标明确……

  擒贼先擒王!

  陈阳神识始终高度警戒。

  金环刚动,他便已察觉。

  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双手再次掐诀,试图凝聚法印拦截。

  然而。

  这金环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陈阳印诀刚起了个头,灵力尚未汇聚成型,那巨大的金环已然临身!

  它并未直接撞击。

  而是在空中灵巧地一旋,瞬间收缩。

  如同有生命般,“咔哒”一声轻响。

  精准无比地套在了陈阳并拢的双腕之上!

  金环收缩,严丝合缝!

  一股奇异的禁锢之力瞬间传来。

  并非蛮力锁拿。

  而更像是一种针对灵力运转,针对道基本源的冻结与束缚!

  陈阳只觉双腕一沉。

  体内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骤然变得迟滞艰涩,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那金环仿佛活物。

  沿着他的手臂,肩膀,迅速向着躯干游走而去。

  所过之处,灵力滞塞感越发强烈!

  “陈行者!”

  江凡与刘有富见状大骇,失声惊呼。

  陈阳咬牙。

  一边继续竭力飞遁,一边低头看向已游走至自己脖颈附近的金环。

  金环光芒流转,微微震颤。

  一股震荡之力散发开来。

  “嗡!”

  陈阳脸上那张属于菩提教的制式面具,在这股震荡之力下,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

  “啪”地一声。

  粉碎成无数木屑,纷纷扬扬飘散。

  面具之下。

  一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线条分明的年轻面孔,彻底暴露在追击的三宗修士眼前。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莫北寒见状,脸上讥诮之色更浓:

  “原来是个小白脸!”

  陆浩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那花晓实力恐怖也就罢了,怎么她身边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色,也如此难缠?

  唐珠瑶却是眼睛一亮,朱唇微启,语气带着几分调笑:

  “哟,好生俏丽的小郎君。这般容貌,待在菩提教那等污秽之地,实在是暴殄天物呢。”

  然而。

  随着金环游走至陈阳腰间,并最终稳稳环绕其腰腹一周,彻底锁住下丹田区域时。

  唐珠瑶脸上那抹调笑,瞬间僵住,化为错愕。

  “这……下丹田筑基?”

  她修炼的千宝缚灵环最擅感应,束缚修士道基本源。

  寻常修士,无论道石,道纹还是道韵,其道基核心所在,金环都能清晰感应并加以封镇。

  可此刻。

  金环反馈来的信息明确无比……

  此人的道基核心,沉于下丹田,凝实如石。

  正是最普通,也最低级的道石筑基。

  可一个道石筑基,怎么可能接下莫北寒的白虹罡气?

  方才那仓促间反击的法印,威力也绝不容小觑!

  莫北寒同样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速度明显因金环束缚而减缓的陈阳:

  “道石筑基?怎么可能?!”

  他方才那道罡气,虽隔数千丈威力有所衰减,但也绝非寻常道石筑基能接!

  更别提还反击得那般果断沉稳。

  纵然察觉下丹田有气息流转,却只当对方是隐匿了道基的真正方位。

  江凡与刘有富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得分明,随着金环加身,陈阳的飞遁速度已慢了三成不止!

  而身后三大宗门的追兵,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此刻已不足千丈!

  更可怕的是,那些九华宗弟子,已在陆浩的示意下,开始变换阵型。

  隐隐有结出锁灵阵的迹象!

  “陈行者!情况不妙啊!”

  江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旦让九华宗的锁灵阵成型,我们三人恐怕……”

  刘有富也是面如死灰,连连点头。

  他自己的速度也因陈阳减缓而不得不放慢,心中已是一片绝望。

  陈阳脸色沉凝如水。

  他能感觉到腰间那金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释放着诡异的禁锢之力。

  试图渗透,冻结他的道石之基。

  更麻烦的是,这种束缚让他的灵力运转变得异常艰难,连维持飞遁都感吃力,更别提再次结印对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身旁两人低喝道:

  “你们先走!我马上挣脱这金环!不用担心我,一旦脱困,我自有办法!”

  说着。

  他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自己立刻动用随机传送符!不要犹豫!”

  “陈行者!”

  江凡还想说什么。

  “快!”

  陈阳厉声催促。

  江凡与刘有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挣扎与决绝。

  眼下形势,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两人猛地一咬牙,同时从怀中掏出那张颜色略深的随机传送符。

  灵力疯狂注入!

  “陈行者保重!”

  “一定要活下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下一刻。

  两人身周的空间骤然扭曲,泛起剧烈的涟漪。

  光芒一闪。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

  陈阳神识一扫,确认两人已传送离开,心中稍定。

  他立刻将全部心神集中于腰间那该死的金环上。

  体内。

  道石之基在那金环诡异力量的持续压迫与渗透下,竟开始发出一种低沉而奇异的嗡鸣。

  那不是痛苦的呻吟。

  更像是一种被外来力量激发,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

  愤怒。

  陈阳不再尝试飞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