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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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战绩,足以震动整个杀神道!”

  江凡语气夸张,手舞足蹈,仿佛刚才大杀四方的是他自己。

  “何止是震动杀神道!”

  刘有富不甘落后,声音洪亮,充满崇拜:

  “花道友如此实力,筑基境内,谁人能敌?”

  “我看此次杀神道百年顺位,第一人的位置,非花道友莫属!”

  “不,是舍你其谁!”

  两人一左一右,将花晓围在中间。

  马屁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都快隔着黑袍溅到花晓身上了。

  花晓落地站定,宽大的黑袍微微拂动。

  面对两人汹涌而来的吹捧,她只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那飘忽的声音依旧平淡:

  “小场面,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但她既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出言打断两人的奉承。

  甚至那黑袍下的身形,似乎都微微挺直了一些。

  隐约透出一种……

  颇为受用的姿态。

  陈阳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花晓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想当初,仅仅是一个道纹领队带着八个道石弟子组成的锁灵绝杀阵,就让他和江凡陷入苦战。

  险些丧命。

  可如今。

  花晓一人。

  便轻易击溃了由道韵天骄带领,数十名精锐弟子组成的防线。

  逼得对方动用珍贵符箓集体逃命……

  这其中的差距,已不是巨大二字可以形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韵筑基……灵力运转只要彻底压过对方,便能形成如此碾压之势。”

  陈阳心中喃喃自语,对道基二字的分量,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认知。

  同时。

  对那寒热池中可能存在的,能修补道基的精纯业力,也生出了更强烈的渴望。

  他定了定神。

  也走上前去,暂时压下心中震撼,问出了当前最实际的问题:

  “花道友神威,我等佩服。”

  “只是……如今这寒热池虽已到手,接下来又当如何?”

  “方才,是九华宗弟子守护此池,抵御外敌。”

  “如今换了我们,是否……也该考虑如何守住这寒热池了?”

  他的语气谨慎,带着明显的忧患意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五十丈方圆的寒热池,在地狱道中绝对是令人眼红的资源。

  九华宗能占,他们就能占,那其他宗门……

  会不会也想来分一杯羹?

  刘有富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陈行者多虑了!守住此地,简单!待我布下几重阵法结界,保管叫寻常宵小难以靠近!”

  说着。

  他便开始从储物袋中掏摸阵旗,阵盘等布阵器物。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阳眉头却未舒展:

  “一些阵法结界,或许能防住寻常散修或小宗门。”

  “但万一……那陆浩去而复返呢?”

  “他虽败走,但终究是道韵筑基,若纠集更多同门,或邀请交好的其他宗门天骄一同杀回……”

  ……

  “杀回来?”

  不等陈阳说完,一旁的花晓便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笑。

  那飘忽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自信与傲然:

  “呵呵,他是我的对手吗?”

  “方才若非他跑得快,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借他三个胆子,看他敢不敢再来!”

  刘有富也连忙帮腔:

  “没错没错!”

  “有花道友坐镇于此,那陆浩若敢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陈行者,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陈阳看着两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无奈。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角度问道:

  “我并非单指陆浩。”

  “我是说,万一陆浩逃去九华宗另外两处寒热池驻地,搬来更多救兵,甚至……”

  “请动其他与九华宗交好的宗门助拳,那又当如何?”

  这话一出,花晓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后。

  她伸手入怀,再次取出了那张暗黄色的地狱道地图,将其展开。

  “放心。”

  她指着地图上代表此处寒热池的标记,又指向另外两个距离颇远,同样标注着九华宗字样的标记:

  “这地狱道地域极为宽广,且受业力与红云影响,神识探查和飞遁都大受限制。”

  “九华宗另外两处驻地,距离此地最近的,直线也需十天以上的路程。”

  “等他们得到消息,再商议、集结、赶来……”

  “至少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

  陈阳看着地图,心中稍安,但仍有疑虑:

  “那传送呢?若有定向传送法阵……”

  这次不等花晓回答,刘有富便笑着解释:

  “陈行者有所不知。”

  “这地狱道环境特殊,地上那暗红苔藓能缓慢侵蚀,干扰灵力印记,天上血云则紊乱空间波动。”

  “在此地构建稳定的,能精准定位的传送法阵,代价极高,且极易出错。”

  “九华宗即便有,也只会布置在他们最重要的那处近百丈寒热池核心。”

  “为了这五十丈的池子,动用跨域传送?”

  “不值得,风险也大。”

  江凡也凑过来补充:

  “是啊是啊!”

  “而且万一传送过程中,不小心撞上那些在雾气里飘荡的判官,那乐子可就大了!”

  “直接送到人家嘴边,逃都没法逃!”

  “陆浩刚才用的群体传送符,估计也是短距离,无精准坐标的随机逃命符箓。”

  “方向都不定,绝不敢用来搬救兵。”

  陈阳听着两人解释,又仔细看了看地图。

  发现这处山谷附近,确实只有这一处寒热池标记。

  最近的另一处属于其他宗门的池子,也在数日路程之外。

  他心中的担忧,终于消解了大半,缓缓点了点头。

  花晓见状,似乎也懒得再多费唇舌,直接将地图收起,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淡:

  “既无问题,那便按约定行事。”

  “我此刻便入寒热池修行。”

  “你们……退出谷外等候。”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入谷中,更不许以神识探查池边区域!”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陈阳三人自然没有异议,连连应诺。

  花晓不再理会他们,身形飘动,如同一片轻盈的墨影,径直朝着山谷中央那红白二色交织,雾气氤氲的寒热池飘去。

  很快。

  她的身影便被那奇异的雾气吞没。

  只留下池水更加剧烈的翻腾,显示着她已入池。

  陈阳、江凡、刘有富三人,则依言退出了山谷。

  来到外侧的一处背风山坳。

  刘有富开始兴致勃勃地布置防护与预警阵法,嘴里念叨着:

  “先占稳这一处!”

  “等到我教总坛的天骄们一到,人手充裕,咱们就可以图谋更大的了!”

  “那九华宗近百丈的核心池子,也不是不能想想……”

  江凡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空当,时不时羡慕地望向山谷方向,低声嘟囔:

  “道韵筑基啊……还是在寒热池里修行……这得进步多快啊……”

  陈阳没有参与他们的忙碌与畅想。

  他寻了一处干净的岩石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看似在调息。

  脑海中却在不断回放,剖析着方才花晓与陆浩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灵力碰撞,每一种应对方式……

  都在他心中反复推演,琢磨。

  “道韵……道韵……”

  他心中默念,对那更高层次的道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向往与思索。

  ……

  与此同时。

  地狱道另一端。

  一处被淡粉色灵光结界笼罩,内部绿意盎然,甚至有几株奇异花草顽强生长的隐蔽山谷中。

  岳秀秀独自坐在一间以法术临时构筑,简洁却干净的木屋里。

  木屋有窗。

  窗外能看到几位身着淡粉色云纹法衣的女子,在远处空地上切磋术法。

  或是低声交谈。

  这里没有树洞外那些时刻不断的凄厉哀嚎,没有粘稠恶心的暗红苔藓,空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宁的花草香气。

  环境比之前好了太多。

  可岳秀秀坐在铺着柔软兽皮的木榻上,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清秀的小脸上却没有多少安心的神色。

  反而隐隐透着一丝焦躁与不安。

  没有那些可怕的景象和声音了。

  但……也没有那个总是沉默却可靠,会递给她灵石,会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身影了。

  明明陈行者说过,这里更安全。

  花晓收了钱会办事。

  可独自一人待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听着外面那些同样陌生女子的声音。

  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很不踏实。

  “吱呀——”

  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柳依依。

  她方才在外督导几位师妹修行,解答疑难,忙活了半天,这才得空过来看看这位被小春花带回来的,身份特殊的小姑娘。

  一进门。

  柳依依便看到了岳秀秀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与不安。

  她心中轻轻一叹。

  对那菩提教的观感,更是恶劣了几分。

  “连这么个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要诓骗入教,玩弄于股掌之间……”

  柳依依心中暗想。

  秀美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真实的怜惜与同情:

  “果然,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罢了。陈大哥……绝不会做出这等事。”

  她收敛心绪,脸上露出温婉亲和的笑容,走到木榻边,柔声开口:

  “岳秀秀……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我可以叫你秀秀吗?”

  “你既来自搬山宗,往日里可是在飞来峰上修行?”

  她的语气很轻柔,带着明显的善意。

  然而。

  岳秀秀只是抬起眼帘看了她一下,嘴唇抿了抿。

  没有回答。

  反而将身体往木榻里侧微微缩了缩,像只警惕的幼兽。

  柳依依见状,心中怜意更甚。

  她以为岳秀秀是经历了囚禁与惊吓,变得怕生、封闭。

  她主动上前一步。

  伸出纤手。

  想要握住岳秀秀那双紧张地绞在一起的小手,给予一些温暖和安慰。

  “没关系的,秀秀,别怕。你的事情,我从我师妹那里已经大致听说了。这些天……你一定被吓坏了吧?”

  然而。

  她的手刚触碰到岳秀秀的手背,岳秀秀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轻轻但坚定地将手抽了回去。

  “不要叫我秀秀……”

  岳秀秀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持:

  “我……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名。”

  柳依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歉意。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内里竟有着这样一份执拗的坚强。

  或许。

  这正是她能在那魔窟般的菩提教行者身边,保持一丝清醒的原因?

  “对不起……”

  柳依依从善如流,立刻道歉,语气更加温和:

  “是我唐突了,岳小姐。”

  听到对方道歉,又感受到那份真诚的善意,岳秀秀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

  她犹豫了一下。

  终于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很小,却带着好奇:

  “这里……还有你们身上穿的衣裳……这里难道就是……云裳宗吗?”

  柳依依微笑着点头:

  “正是。此处是我云裳宗在此次地狱道中的临时驻地。”

  岳秀秀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那个神秘强大,要价狠辣的黑袍女子花晓,竟然会把自己带到云裳宗的驻地来。

  “那……之前那位花晓,也是云裳宗的弟子了?”她忍不住追问。

  柳依依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花晓应该是小春花在外用的化名。

  她心中无奈,却也只能顺着话头解释。

  同时努力为小春花开脱:

  “喔,你所说那人,应该……是我的一位师妹。”

  “岳小姐切勿误会,她与菩提教并无关联,此次接触,也只是……”

  “只是为了方便打探一些消息而已。”

  她看着岳秀秀清澈懵懂的眼睛,语气恳切。

  仿佛在陈述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我也曾多次劝说过这位师妹,莫要行此险着,与那些西洲教派虚与委蛇,终究是与虎谋皮。”

  “可她性子执拗,总说知己知彼……”

  “不过,也正因她如此行事,此番才能机缘巧合,将岳小姐你……”

  “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说到这里时,柳依依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怜惜与同情。

  仿佛岳秀秀之前过的,是暗无天日,备受折磨的日子。

  岳秀秀却被她说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

  “水深火热?解救?什么意思?”

  柳依依见她这般反应,只以为她是被洗脑太深,或是惊吓过度,尚未完全清醒。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安慰:

  “岳小姐,你心性纯善,或许尚未完全明白。”

  “但那些菩提教的妖人,行事诡谲,最擅蛊惑人心。”

  “他们每日将你囚禁在身边,定然是用了种种手段,试图控制你,利用你……”

  “如今你既已脱身,便安全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她试图去握岳秀秀的手,想给予她支持和力量。

  然而。

  岳秀秀却猛地摇头,小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认同,甚至有些着急:

  “他们没有囚禁我啊!”

  “陈行者,还有江行者,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他们没有伤害我,还给我灵石,保护我……”

  “陈行者还特意……”

  她急切地为陈阳和江凡辩解。

  语气虽然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柳依依伸出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岳秀秀那张写满了急切的小脸,听着她辩护的话语,心中那点怜惜,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奈与……

  一丝隐隐的愤怒所取代。

  多么单纯,多么容易被表象迷惑的孩子啊。

  果然。

  是被蛊惑得太深了。

  她缓缓收回手。

  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她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过来人般的,不容辩驳的笃定:

  “岳小姐,你还小,经历的事情少。”

  “有些人,有些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等你再长大一些,见得再多一些,自然就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