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总坛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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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手链的护持之力似乎越来越强,连带着他周身三尺内的业力都被无形中净化,排开。

  岳秀秀的情绪在他的偶尔宽慰下,也渐渐稳定了一些,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恐惧始终挥之不去。

  而陈阳注意到,江凡这几日的神情,反而没有了最初的紧张焦虑。

  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期待?

  “江行者……”

  在又一次哀嚎声退去的间隙,陈阳开口问道:

  “如今我们被困此地,无法离开,你为何反而显得轻松了些?”

  江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压低声音道:

  “我们是出不去,但外面的人……可以进来啊。”

  江凡顿了顿,解释道:

  “地狱道虽然封闭,但并非切断与外界联系。”

  “我估摸着,用不了几日,教中应该就会有其他行者,手持铜片传送进来与我们联络了。”

  “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

  只要能与外界联系,至少不再是完全的聋子瞎子。

  果然,三天后。

  正在打坐的江凡,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瞬间涌上喜色,一把抓起挂在腰间的一块墨黑色方形令牌。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刻画着菩提教特有的扭曲枝蔓纹路。

  此刻纹路正散发出极淡的幽光,微微震动。

  “来了!”

  江凡低呼一声:

  “是教中行者在与我联络!”

  他立刻握住令牌,将灵力缓缓注入。

  令牌表面的幽光稳定下来,微微闪烁,仿佛在与遥远彼端的某种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

  江凡松开手,令牌恢复平静。

  “联络好了吗?外界情况如何?”陈阳立刻问道。

  江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通讯时间很短,无法详说。但已经定好了会面地点。”

  他看向陈阳,眼神有些微妙:

  “不过……对方点名,要陈行者你和我一同前去。”

  陈阳一怔:

  “要我一道?”

  他下意识看向岳秀秀。

  这地狱道中危机四伏,让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独自留在树洞,风险太大。

  江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岳秀秀,果断道:

  “这样吧,岳小姐也和我们一道。”

  “此地毕竟只是临时藏身之处,未必绝对安全。”

  “带着她,虽然行动稍慢,但总比留她一人担惊受怕强。”

  陈阳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东西。

  这是地狱道开启后,他们第一次真正离开藏身之处,暴露在外界环境中。

  刚走出树洞,岳秀秀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了陈阳的手腕。

  “陈……陈行者……”

  她的声音发颤。

  眼前的世界,已与数日前截然不同。

  天空不再是简单的灰暗,而是彻底被一种污浊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笼罩。

  那些血红色的云层低垂得可怕,几乎触手可及,云团翻滚蠕动,里面隐约可见扭曲挣扎的影子。

  分不清是人形还是兽形。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让人觉得肺腑刺痛。

  更诡异的是大地。

  原本的山林、岩石、泥土,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苔藓。

  那不是植物。

  而是一种类似凝固血痂,软腻腻的物质,踩上去会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

  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随即又慢慢愈合。

  远处。

  哀嚎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其中开始夹杂着短促的惨叫,灵力爆裂的闷响,以及……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走,跟紧我。”

  陈阳低声道。

  任由岳秀秀抓着自己的手腕,迈步向前。

  江凡在前引路,神识全力展开,警惕着四周。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更多的尸体。

  比之前更多,死状也更凄惨。

  有的被开膛破肚,内脏不翼而飞。

  有的全身干瘪,像被吸干了所有精血。

  有的甚至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勉强能看出人形。

  暗红色的苔藓在这些尸体上生长得格外茂盛,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将尸体包裹,吞噬。

  万幸的是,他们没有遇上江凡口中那些由历代天骄化生而成的判官。

  根据江凡的说法,这些判官神出鬼没,实力恐怖,遇上的第一时间最好不要试图对抗。

  而是立刻上交灵石或资源买命。

  这是无数前人用血换来的经验。

  地狱道的地形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许多熟悉的地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荒凉,破败,扭曲的景象。

  山石仿佛被巨力揉捏过,呈现出不自然的弧度。

  树木枯死,枝干如同挣扎的手臂伸向血空。

  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建筑废墟,风格古老诡异,不属于当今任何宗门。

  在血红色天幕下跋涉了约莫一个时辰,江凡终于在一处乱石堆前停下。

  这乱石堆看起来毫不起眼,与周围其他石堆无异。

  但江凡走上前,双手掐诀,灵力化作数道细丝,精准地没入几块特定石头的缝隙。

  “咔……咔……”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几块巨大的岩石缓缓横向移动,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

  “就是这里。”

  江凡低声道,率先弯腰钻入。

  陈阳让岳秀秀跟在自己身后,三人依次进入。

  洞口在最后一人进入后,岩石缓缓复位,将外界血红色的光线彻底隔绝。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行。

  岩壁湿滑,渗着冰冷的水珠。

  走了约莫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

  一点幽绿色的荧光悬浮半空,勉强照亮四周。

  荧光下。

  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那人穿的灰袍,与江凡身上的样式颇为相似,但身材异常矮小,甚至像个未长成的少年。

  脸上戴着一张与陈阳、江凡同款的面具,遮住了所有面容。

  听到脚步声,矮小身影缓缓抬起头。

  面具下的眼睛,在幽绿荧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江凡率先摘下面具,抱拳道:

  “刘行者,久等了。”

  陈阳也摘下面具。

  那矮小身影见状,也抬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面孔。

  约莫四十来岁,肤色微黄,眼角有些细纹,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商贾。

  唯独那双眼睛,精光内蕴,显示着不凡的修为。

  他站起身,同样抱拳回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在下刘有富。这位……便是陈阳,陈行者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陈阳点了点头:

  “正是。”

  刘有富的目光随即移向陈阳身后的岳秀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这位姑娘是……”

  江凡连忙接过话头:

  “是我教新收的女行者,资历尚浅,此次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女行者?”

  刘有富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甚至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

  菩提教中女性行者稀少,凤毛麟角,百不足一。

  如今竟又添一位,自然令他惊讶。

  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热络了几分:

  “那既然是自家兄弟姐妹,何必戴着面具遮掩?不如……”

  “不必了。”

  陈阳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性子害羞,不喜见生人。刘行者,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他自然不想让岳秀秀过多暴露,更不想让她与菩提教牵扯太深。

  来此之前,他已反复叮嘱岳秀秀,除非必要,不要开口说话。

  刘有富被打断,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

  “也好,正事要紧。”

  他重新坐下,示意陈阳三人也落座。

  幽绿荧光映照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陈阳开门见山:

  “刘行者,江行者说此次杀神道异变,可能与外界剧变有关。”

  “铜片显示历代顺位第一虚影,地狱道莫名开启……”

  “莫非外界,真的出了大事?”

  刘有富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兴奋与一丝不安的复杂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陈行者所料不错。外面如今……可说是翻天覆地了。”

  陈阳目光一凝。

  江凡更是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刘有富:

  “到底什么变化?”

  刘有富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地穴中:

  “那隔绝西洲与东土的红膜结界……破了。”

  “不是以往那种临时的小裂缝,而是破了一个大洞!”

  “一个绵延上千里,边缘还在不断崩塌扩大的……”

  “巨洞!”

  陈阳心头剧震!

  红膜结界……破了?

  千里巨洞?

  刘有富继续道,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此一来,西洲与东土之间的屏障,几乎形同虚设……”

  “我教总坛已决定,趁此千载难逢之机,派遣大批行者进入东土。”

  “传播教义,争夺机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陈阳,眼中充满期许:

  “陈行者!”

  “你以一人之力硬撼九华宗,为我教报仇雪恨,总坛那边别提多满意了!”

  “此次大规模行动,总坛希望你能作为先锋骨干之一,辅助我教即将抵达东土的诸位天骄……”

  “争夺此次杀神道的顺位!”

  话音未落……

  “呜……”

  一阵极力压抑的,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呜咽声,突然在寂静的地穴中响起。

  陈阳猛地转头。

  只见身旁的江凡,不知何时已泪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