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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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吸引多少摇摆不定的修士归附?”

  “又能让多少对我教心存疑虑的大宗弟子,放下戒心?”

  陈阳连连摇头,觉得江凡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不可!绝对不可!”

  “江行者,你这是玩火!她不是孤身一人,背后有亲友!”

  “一旦事发,别说她自身,我们恐怕也会遭殃!”

  陈阳试图用另一个理由说服江凡:

  “况且,江行者,你之前不是说过,菩提教内女行者稀少,行事多有不便吗?为何还要……”

  ……

  “正是因为女行者稀少,才更显珍贵!才更要在东土,着力拉拢,发展一些身份特殊的女子入教!”

  江凡打断他,语气坚决:

  “这不仅是为了平衡,更是发展需要!”

  “陈行者,你莫要顾虑太多,此事交由我来办。”

  “你既然把人都抓回来了……”

  “后续沟通,说服,便……都由我来负责!”

  见陈阳依旧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

  江凡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个角度。

  “陈行者……”

  他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之前……似乎曾向我打听过一个人。一个西洲的人,名叫……欧阳华?”

  陈阳心头猛地一跳!

  欧阳华!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你……你有他的消息了?”

  陈阳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向前迈了一小步。

  江凡却摇了摇头,面露遗憾:

  “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毕竟我人在东土,对西洲的具体情况,掌握有限。”

  陈阳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

  但江凡话锋一转:

  “不过,陈行者,你看看这个……”

  说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看似普通的纸张。

  小心地展开。

  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低头看去。

  纸张质地粗糙,上面只有寥寥四个墨字:

  吾很满意

  字迹歪歪斜斜。

  谈不上任何书法功底,甚至有些幼稚。

  在这四个字的下方,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红色的印章。

  图案似乎是一枚菩提子。

  “这是……?”

  陈阳不解地抬头看向江凡。

  江凡的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着激动,自豪与感慨的复杂神色。

  他小心地指着那张纸。

  如同对待圣物:

  “这是嘉奖令!”

  “我从上头六叶行者手中得来的!”

  “为了表彰你我二人,在杀神道中,为我教死去的那两百余位行者报仇雪恨,斩杀九华宗近百筑基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竟微微有些颤抖,抬手抹一下眼角的泪花:

  “我江凡……”

  “从西洲总坛来到这东土,兢兢业业数十年,处理教务,发展行者,历经艰辛……”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来自总坛的正式嘉奖!”

  “虽然……”

  “只有四个字。”

  陈阳拿着那张纸。

  感受着其粗糙的质感,再看看那歪斜的四个字和简陋的印章。

  实在无法将其与什么嘉奖令,总坛重视联系起来。

  他甚至觉得,这字写得……

  有点丑。

  “嘉奖令?就……这四个字?”

  陈阳语气有些迟疑。

  “没错!”

  江凡却十分肯定:

  “别看只有四个字,但这印章,这独特的印记,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特意向传达此令的六叶行者打听过,他也是从负责东土事务的九叶行者手中接过。”

  “而九叶行者……”

  “是能够直接与西洲总坛沟通的大人物!”

  “这嘉奖,货真价实!”

  陈阳看着江凡那激动而认真的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或许……

  对于江凡这样长期在异乡,为教派奔波的底层行者而言。

  任何来自上层的,微小的认可……

  都足以带来巨大的慰藉与鼓舞!

  “那你的意思是?”

  陈阳将纸递还给江凡。

  “我的意思是……”

  江凡小心地将嘉奖令重新折好收起,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说服力:

  “陈行者,你如今在教内,已有名声,立下功劳。”

  “只要继续保持,做出更多贡献,将来地位提升,能够调动的资源和情报网络也会更广、更深。”

  “到那时,你想打听那欧阳华的消息,岂不是比现在要容易十倍、百倍?”

  他再次看向角落的光幕,声音压低,却充满力量:

  “眼下这岳秀秀,便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为你未来铺路的机会!”

  “让我来和她沟通,负责拉人入伙!”

  “如何?”

  陈阳沉默了。

  他看向那团淡金色的光幕。

  脑海中闪过岳秀秀无声哭泣的模样,闪过岳铮那焦躁戾气的面容……

  一边是巨大的风险与道义上的不安。

  另一边是追寻师尊下落的可能捷径,以及……

  尽快摆脱眼前这个烫手山芋的迫切。

  权衡片刻。

  陈阳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妥协:

  “罢了……随你吧。”

  “但有一点,若那岳秀秀自己坚决不愿,不得强迫。”

  “届时……”

  “我便找个僻静街角,将她安然放下。”

  毕竟。

  搬山宗的人已经追到凌霄宗,只要将人完好无损地丢出去,应该……

  不至于引发不死不休的追杀吧?

  陈阳心中如此侥幸地想着。

  “放心!”

  江凡见陈阳松口,脸上露出笑容,拍着胸脯保证:

  “沟通说服,是我的长处!陈行者你且在一旁休息便是。”

  陈阳不再多言。

  转身走到窗边的椅子旁,背对着光幕方向坐下。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凌霄宗的山门。

  仿佛对身后之事不再关心。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江凡则整理了一下衣袍。

  清了清嗓子。

  脸上那惯常的倦色被一种温和,诚恳又不失庄重的神色取代。

  他走到光幕前。

  并未强行破开禁制,而是凝聚神识,化为一道平和稳定的意念波动,缓缓透入光幕之中。

  直接与岳秀秀的心神沟通起来。

  陈阳没有去听江凡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江凡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递。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日头微微偏斜。

  忽然。

  江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轻松与笑意:

  “陈行者,可以打开光幕了。”

  陈阳身体微微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打开了?你……说服她了?”

  “岳小姐深明大义,已愿暂入我菩提教,挂名行者,以全今日缘分。”

  江凡笑道,语气笃定。

  陈阳心中惊疑不定。

  就这么简单?

  短短时间,江凡到底给那养尊处优,胆小怕黑的宗门千金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陈阳忍不住问。

  “无非是投其所好,陈明利害,许以将来。”

  江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教务沟通:

  “此乃我辈行者本职。”

  陈阳犹豫了一下,看向江凡:

  “是否需要我遮掩一下面容?”

  “不必。”

  江凡却摇头,笑容不变:

  “岳小姐既已应允入教,便是我教行者。”

  “教内行者相见,贵在坦诚,何需遮掩?”

  “况且,此事既已说开,藏着掖着反而不美。”

  陈阳迟疑片刻,觉得江凡所言也有道理。

  事已至此,躲避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挥。

  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随即迅速变淡,消散。

  露出里面的人影。

  岳秀秀依旧坐在地上,眼睛有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但神色已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与怯生生的期待。

  第一时间,她伸手摸了摸身边依旧昏睡的仙鹤。

  确认它无恙后,才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

  她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离她较近,面带和善笑容的江凡身上。

  声音软软糯糯地试探着问:

  “你……你就是刚才和我说话的……江行者吗?”

  “正是。”

  江凡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有礼却不过分卑微:

  “菩提教行者,江凡,见过岳小姐。”

  岳秀秀点了点头,小巧的鼻子又抽了一下,随即目光转向窗边那个背对着她坐着的,穿着普通青衫的背影。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有后怕,有委屈,也有一丝被江凡话语勾起的好奇。

  “那我昨夜……就是被他……请来的?”

  她斟酌着用词。

  目光依旧停留在陈阳背影上。

  陈阳听到提及自己,知道无法再回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依旧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望着窗外,声音平静无波地传来:

  “昨夜之事,实属误会,陈某无意冒犯。”

  “掳走岳小姐的,确是在下一时糊涂的朋友,他已离去。”

  “惊扰之处,还望岳小姐海涵。”

  陈阳的解释依旧咬定是朋友所为。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岳秀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昨夜被彻底隔绝在一片黑暗死寂中,好几个时辰的恐惧与无助,此刻再度涌上心头。

  虽然江凡方才的话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她。

  甚至让她对所谓的菩提教,和另一番天地产生了朦胧的兴趣。

  但面对陈阳这位始作俑者,心中那股怨气与委屈,依旧难以完全平息。

  “陈行者……”

  江凡适时开口,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

  “别光对着窗户说话啊……”

  “转过来,让岳小姐也见见。”

  “既然已是同教行者,大家熟悉一下,日后也好相见。”

  陈阳无奈。

  他知道江凡是想尽快将此事坐实。

  通过这种面对面的接触,淡化昨夜的不快。

  强化同教行者的身份认同。

  他沉默了片刻。

  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正午偏西的阳光,恰好从窗外斜射而入,毫无遮挡地照在他的脸上。

  没有面具遮掩,没有易容幻术。

  一张年轻,干净,甚至有些过分白皙清秀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光线中。

  这张脸……

  没有岳铮那种天之骄子的逼人锐气,没有江凡那种常年奔波的沧桑倦色。

  也没有岳秀秀想象中掳人恶徒应有的凶戾。

  反而……

  像一块被溪水长久冲刷的玉石。

  温润,干净。

  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却又隐约透着内里的坚硬与凉意。

  尤其当他目光转过来,与岳秀秀视线相触的刹那。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虚伪的歉意。

  只有一片坦然的淡然,仿佛昨夜之事……

  真的只是一场无心的误会!

  岳秀秀准备好的,带着些许责难和审视的目光,在这张脸和这双眼睛面前,不可避免的……

  失神了一瞬。

  心跳。

  似乎漏跳了一拍。

  脸颊。

  莫名其妙地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低下头。

  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啊……没……没关系!我……我相信你,一定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