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之术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嘴里还念念叨叨:

  “唉,我就想吃个甜橘子,怎的这般难……”

  “且慢。”

  陈阳忽然开口。

  浓眉修士动作一顿,疑惑看向他。

  陈阳从他手中拿过一个橘子,在掌心掂了掂。

  又对着光看了看果皮色泽,缓声道:

  “算了,别丢。也算不上没长好,只是……时辰不对。”

  “时辰不对?”

  “嗯。”

  陈阳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青皮:

  “你摘早了。这橘子还是青的,内里糖分未足。若是再挂在枝上十天半个月,经些日晒霜打,自然就由青转黄,由酸变甜了。”

  说着。

  他两指轻轻捏住橘子的果蒂,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一丝极其精纯温和,蕴含着勃勃生机的乙木灵气,自指尖透出。

  缓缓渗入橘子内部。

  那浓眉修士起初不明所以。

  但很快,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陈阳掌中那枚青皮橘子,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青涩的绿意渐渐褪去,一抹暖黄自底部泛起,逐渐晕染开来。

  不过几个呼吸,一枚青橘,竟变得通体橙黄红润。

  表皮油亮。

  仿佛在枝头沐浴了足够阳光与时光。

  陈阳停下灵力,将橘子递还:

  “现在,应该甜了。”

  浓眉修士怔怔接过,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他剥开那已然变得松软的橘皮,取了一瓣放入口中。

  下一刻。

  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之色:

  “甜!真的甜了!汁多味美,好橘子!”

  他三两口将那一瓣吃完,又迫不及待地塞了一瓣,含糊道:

  “道友这手段……神了!”

  陈阳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

  “举手之劳。你手中剩下的那些,可需我一并……”

  “不用不用!”

  浓眉修士却连忙摆手,将剩下几个青橘宝贝似的收回袖中。

  脸上露出一种孩童般的狡黠与珍惜:

  “甜的,吃一个尝个味儿就够了。剩下的这些青的,我留着……嗯,留着。”

  陈阳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坚持。

  浓眉修士一边美滋滋地吃着甜橘,一边又看向陈阳手中那几枚丹道玉简,口齿不清地问:

  “道友,你既然对炼丹师这么有兴趣,怎么不去天地宗寻个正经门路,反倒在这坊市里淘换这些……”

  他瞄了一眼玉简,摇摇头:

  “这些边角料?”

  陈阳将玉简放下,轻叹一声:

  “天地宗是东土丹道魁首,门槛何其高。我……未曾系统接触过丹道,不过略有好奇罢了。”

  “略有好奇?”

  浓眉修士咽下口中橘瓣,擦了擦手,指着陈阳,眉毛又挑了起来:

  “我方才看你那手催化橘子的本事……”

  “举重若轻,灵气精纯温和,对草木生机把握妙到毫巅!”

  “这可不像是略有好奇、未曾接触的样子啊!”

  陈阳摇头,语气坦然:

  “几十年前,机缘巧合学过一点催化草木的粗浅法门,仅此而已。炼丹博大精深,岂是这点微末伎俩可窥门径?”

  他有自知之明。

  炼丹绝非简单的催化。

  便如那血髓精元,菩提教能以相对更少的材料和手法,炼制出疗伤圣药。

  而自己虽然能用更珍贵的原料仿制出外形相似之物。

  但本质仍是粗暴的混合。

  远非真正的炼制。

  这其中的差距……

  或许便是学徒与大师的鸿沟。

  “粗浅法门?”

  浓眉修士却连连摇头,神情颇为不赞同:

  “我看一点都不粗浅!”

  “你这手催化造诣,已得……顺其自然,点化生机的妙趣……”

  “厉害得很,厉害得很呐!”

  他说着。

  竟又从袖中摸出一个青橘子,笑呵呵地递到陈阳面前。

  挑眉示意。

  眼神里带着促狭与期待。

  陈阳哑然,看着对方那坦荡中带着点无赖的笑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灵力流转。

  不过片刻,又一枚红润香甜的橘子递了回去。

  浓眉修士接过,剥开便吃,满脸享受。

  但这番话语,终究在陈阳心中荡开了涟漪。

  他想起了青木门丹霞峰上。

  那些炼丹弟子即便炼出些塞了泥巴的次品丹药,依旧被无数同门趋之若鹜,奉上灵石的场景。

  想起了昨日凌霄宗山门外。

  那扇为炼丹师轰然洞开的巨门,那些剑修脸上近乎讨好的笑容。

  一种混杂着不解,不甘与隐约渴望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为何……”

  陈阳望着坊市熙攘的人流,目光有些失焦,近乎自语地喃喃道:

  “为何炼丹师本身,或许修为平平,斗法孱弱……”

  “却能得到如此尊崇?”

  “能让凌霄宗那等剑修大宗,也折节下交?”

  旁边正专心吃橘的浓眉修士动作一顿。

  他慢慢嚼完口中橘瓣,将橘皮仔细收好,这才转过头,看向陈阳。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几分迥异于外表的深邃。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仿佛在阐述某种至理。

  “炼丹师自身,或许平平无奇。是,也不是。”

  他目光掠过陈阳手中那几枚粗浅玉简,又落回陈阳脸上:

  “说其是……”

  “因其肉身法力,或许不如剑修锋锐,不如体修强横。”

  “说其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因炼丹师乃是……手持造化之术啊!”

  ……

  “造化之术……”

  陈阳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浓眉修士看着他依旧有些茫然的神色。

  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陈阳的肩膀。

  那力道温和而沉厚。

  “小友,若真想学这造化之术,窥探这天地为炉的奥秘……”

  他指了指东方,那是天地宗所在的方位:

  “还是得去那正统宗门,寻个明师,踏踏实实地学。”

  “这天地广大,丹道幽深……”

  “岂是这坊市间三四枚残破玉简,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言罢。

  他不等陈阳回应,转身便汇入了人流。

  陈阳怔在原地。

  待回过神来,举目四望。

  那浓眉修士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下意识地展开神识,扫过周围数十丈。

  人来人往,气息驳杂。

  却唯独寻不到那和善坦荡,又语出惊人的浓眉修士。

  陈阳心中忽有所感。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方,凌霄宗方向。

  此刻正值午后,结界的光幕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辉光。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刹那。

  那平静的光幕表面,似乎极其细微地,涟漪般地波动了一下。

  快得仿佛错觉。

  陈阳站在原地。

  手中还拿着那几枚刚买的,冰凉粗糙的玉简。

  坊市的喧嚣似乎远去。

  只有那“天地为炉,造化为工”八字,与那浓眉修士最后叹息中深藏的意味,在他心中反复回响,激起层层波澜。

  他忽然觉得,手中这几枚玉简,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

  凌霄宗内。

  一处专为招待贵宾而设的广阔校场上。

  数十名身着天地宗丹师袍的天地宗修士,正三五成群。

  与周遭那些背负长剑,气息凌厉的凌霄宗剑修交谈着。

  气氛看似热络。

  那些年轻炼丹师们脸上大多带着轻松,甚至挑剔的神色。

  目光在剑修们身上打量,仿佛在挑选合意的护卫或伙伴。

  而平日孤傲的凌霄宗剑修们,此刻也尽量收敛剑气,展现着可靠与实力。

  校场一侧的高台上。

  设着几张檀木大椅。

  居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位发须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

  唯独那两道异常浓密,几乎连成一片的雪白长眉,格外引人注目。

  台下。

  一名中年炼丹师正小心翼翼地向高台汇报:

  “师尊,诸位师弟师妹正在慎重挑选护道剑修,事关杀神道中安危,不敢轻率,故而还需些时辰……”

  老者未曾睁眼。

  只是那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忽然。

  他袖袍一动。

  几枚青皮橘子咕噜噜滚落在身前光洁的石板上。

  台下众弟子一愣,不明所以。

  老者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竟无多少老迈浑浊,反而清澈锐利。

  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些或期待,或忐忑的弟子。

  又看了看地上滚动的青橘。

  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一道闷雷。

  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弟子耳边:

  “混账!”

  “挑了一天了!”

  “还没挑好吗?!”

  校场瞬间一静。

  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炼丹师们脸上轻松的神色僵住,剑修们也收敛笑容,肃然而立。

  那汇报的中年炼丹师更是浑身一颤,额角见汗,连忙躬身:

  “师、师尊息怒!弟子们……弟子们也是想谨慎些,毕竟杀神道凶险……”

  “谨慎?”

  老者冷哼一声。

  雪白长眉扬起,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并不暴烈,却让台下所有筑基修士感到呼吸微窒。

  他指着地上那些青橘:

  “老夫来时就摘了这些橘子!想着挑完了人,正好吃两个,解解渴!你们倒好,磨磨蹭蹭!”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大多面露茫然的弟子。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失望:

  “现在!”

  “就现在!”

  “谁有本事,给老夫把这些离了枝,时辰未到的青橘子,催化变红变甜了!”

  “老夫今天就要吃上甜橘子!”

  校场之内,一片死寂。

  众炼丹师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错愕与为难。

  “师尊……您这不是说笑吧?”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弟子苦着脸道:

  “瓜熟蒂落,乃是天时。”

  “这橘子都已离枝,生机已断大半,又不是那本就内蕴生机,可反复催生的多叶草……”

  “这如何能催化变甜?”

  ……

  “是啊师尊!”

  “这……这不合丹理啊!”

  “离枝之果,生机流逝,强行催化,也不过是徒具其形,内里只怕更酸涩……”

  抱怨声,辩解声低低响起。

  这些天地宗的炼丹师,或许修为不高。

  但于草木药性,生机流转的基本道理,却是懂的。

  在他们看来,师尊这要求,近乎无理取闹。

  高台之上。

  老者听着下方弟子们的言语,看着他们脸上的苦色与不解,胸中那口闷气非但未消。

  反而更加淤堵。

  他没有再斥责,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

  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坊市中那一幕:

  那个一身血腥杀气,显然是从杀神道中搏杀出来的年轻筑基修士,接过青橘,指尖灵气流转,温和而精准。

  不过片刻……

  青涩尽去,红润香甜。

  那手法,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对草木生机那一刻的把握,妙至巅毫。

  非是强行催逼,而是点化。

  是引导那未足的生机走向圆满……

  是顺其自然之上的巧夺天工。

  “杀气自内而外,手染血腥,追逐顺位……”

  “此等心性,最易浮躁偏激,浊气缠身。”

  “老夫平生,最不喜这类修士沾染丹道!”

  “草木之道,需天清地明之心,需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纯净。”

  “可为何……”

  老者心中,那个困惑与不甘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为何偏偏是此人……”

  “有如此催化草木的造诣?!”

  “而我门下这些……”

  “这些……”

  他睁开一线眼帘。

  目光再次掠过台下,那些还在为青橘能否催化而争论,面有难色的弟子们。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混合着失望,无奈……

  甚至一丝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耗费心血教导的弟子?

  这就是天地宗这一代的中坚?

  连个离枝的青橘都点化不了,连这点顺时导势的灵性都没有。

  将来如何把握那些复杂千万倍的药性融合?

  如何窥探更深奥的丹道至理?

  “呵……”

  老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萧索。

  他缓缓靠回椅背,望着校场上空的流云。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仿佛在回答心中那个不甘的诘问,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便是……弟子无能。”

  “师尊我,连个想吃的甜橘子……”

  “都吃不上啊!”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那几枚滚落在地,无人问津的青皮橘子,照得格外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