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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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江凡从内拉开。

  那层隔绝内外的无形结界,也随之荡漾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一道身影迅捷如风。

  闪身而入。

  来人脸上蒙着一块深灰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脚步刚落定,视线便如电光般在房内扫过。

  迅速掠过江凡。

  最终牢牢定格在静立一旁的陈阳身上。

  “江凡,这少年是谁?”

  蒙面男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与不悦,语速极快:

  “今日不是约定好,仅我们两人会面吗?”

  他身体微微紧绷,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在体内流转。

  显然对陌生面孔的陈阳极为忌惮。

  “曹行者,无需担心!”

  江凡见状,连忙上前一步。

  脸上堆起笑容打圆场:

  “这位是陈阳,陈行者,亦是自家兄弟,绝非外人!”

  他一边说着。

  一边向陈阳递去一个眼色。

  陈阳会意。

  神色平静地自怀中,取出那枚刻着陈字,与三片叶子的菩提教令牌。

  默然展示。

  蒙面男子,目光锐利如鹰。

  仔细审视着陈阳手中的令牌。

  确认其材质,纹路以及那股独特的微弱波动无误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抬手。

  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布巾。

  布巾之下。

  是一张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皮肤呈现出常年修炼带来的健康光泽。

  他头上规整地梳着一个道髻,唇上留着一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为其增添了几分沉稳之气。

  与陈阳此前见过的多数凌霄宗弟子不同。

  他背上并未负剑。

  衣着也更偏向于常服……

  而非宗门制式的青袍。

  “曹行者,这位便是陈阳。”

  江凡笑着介绍,随即又转向陈阳:

  “陈行者,这位是曹山河,曹行者。他在凌霄宗内,乃是斩云峰的一位记名弟子,消息颇为灵通。”

  陈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曹山河身上。

  那眼神中蕴含的灼热与期盼,几乎不加掩饰……

  让刚放松下来的曹山河又是一愣。

  眉头微蹙。

  一旁的江凡立刻反应过来,陈阳这般眼神的缘由。

  连忙切入正题:

  “对了,曹行者……”

  “之前我拜托你打听的那个名叫沈红梅的人,如何?”

  “有消息了吗?”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陈阳:

  “那人,便是这位陈行者急切想要寻找的故人!”

  曹山河闻言,目光在江凡与陈阳脸上转了一圈。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随即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没有消息。”

  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陈阳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几日天被清心菩提子压下的躁动,似乎又有复燃的迹象。

  “为何没有消息?”

  陈阳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她应该在的!”

  “她是拜在秦秋霞秦剑主座下的记名弟子!”

  “你确定仔细查过了吗?”

  曹山河面对陈阳近乎质问的语气,眉头皱得更深,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已经打听了。”

  “没有消息,就是没有消息。”

  “难道还能无中生有?!”

  话音落下。

  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悦,直直看向陈阳。

  房间内的气氛,因这直白的拒绝,而骤然变得有些凝滞。

  江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了解曹山河的职责,忍不住插话道:

  “曹行者,这……怎么可能呢?”

  “你平常在斩云峰,不是能接触到宗门内部分弟子名册的流转事务吗?”

  “即便是秦剑主白露峰的记名弟子,名录也该在你手中过一遍才对啊?”

  曹山河目光一寒,转向江凡:

  “怎么,江凡,你以为我敷衍了事,未曾尽力?”

  他语气带着被质疑的愠怒:

  “的确没有消息!”

  “秦剑主所在的白露峰,近数十年来新收录的记名弟子名册,无论男女,我都反复核对过数遍……”

  “根本没有‘沈红梅’此名!”

  他说着。

  再次对上了陈阳的视线,声音抬高了些许:

  “这位陈道友,莫非是在质疑我曹山河办事不力,故意隐瞒不成?”

  陈阳默不作声。

  只是定定地看着曹山河。

  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对方的心神,辨别其所言真伪。

  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弥漫。

  江凡见气氛愈发紧张,赶紧再次站出来打圆场:

  “没有这个意思!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陈行者他只是思虑心切,急于找到失散的友人,绝无质疑曹行者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试图寻找其他可能性:

  “曹行者,你也不必把话说死。”

  “这人不可能一直是记名弟子啊,万一……”

  “万一时来运转,被秦剑主看中,晋升为亲传弟子了呢?”

  “名册或许就不在普通记名弟子之列了。”

  江凡这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让陈阳原本黯淡下去的双眼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是啊,沈红梅拥有煌灭剑种,又得秦剑主亲自带走。

  若被收为亲传,也……

  有可能!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望,紧紧盯住曹山河。

  然而。

  下一刻。

  曹山河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

  浇熄了这刚刚燃起的火苗。

  “秦剑主的亲传弟子?”

  曹山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有且仅有一人!”

  陈阳眼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那……那她叫什么名字?”

  他心中抱着万一的念头。

  如同当年宋佳玉,觉得小春花之名过于艳俗,赐下宋春心的大名一般。

  沈红梅进入凌霄宗这等东土大宗,改换一个更符合剑修气质的名字,也并非不可能!

  曹山河面对陈阳那几乎能灼伤人的目光。

  再次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不知道名字。”

  “不知道?”

  陈阳一愣。

  ……

  “那位秦剑主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平常深居简出,极少在白露峰外走动。”

  “我身份低微,从未见过其真容……”

  “只是听闻过有此一人罢了。”

  “大约是三四十年前,秦剑主一次外出后带回一名女修,立为亲传。”

  曹山河解释道。

  语气不似作伪。

  但这番关于时间……三四十年前。

  和人数……秦剑主带回一人的描述。

  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陈阳记忆的闸门。

  时间……大致对得上!

  人数也对得上!

  当年秦秋霞离开青木门时,身边带着的,分明只有沈红梅一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交织的情绪涌上陈阳心头。

  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位神秘的秦剑主亲传,十有八九就是他要找的沈红梅!

  他恨不得立刻肋生双翅,闯入那神秘的凌霄宗十万群山。

  飞上那高耸入云的白露峰。

  亲眼看一看……

  那人究竟是不是他魂牵梦萦的沈红梅!

  “那……如何才能见到,那位秦剑主的亲传弟子呢?”

  陈阳的声音因急切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见?怎么见?”

  曹山河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上下打量了陈阳一番:

  “你该不会以为,进入凌霄宗,是如同逛这城外坊市一般容易吧?”

  他注意到了陈阳那异常执着恳切的眼神。

  语气稍缓。

  但内容依旧残酷:

  “陈道友……”

  他摆了摆手。

  阻止了陈阳可能出口的套近乎之言:

  “莫要攀交情。”

  “剑主亲传,地位超然,绝非你我这般修士能够轻易接触。”

  “别说当面交谈,便是想托人传句话,那层层关卡,也绝非易事。”

  “而且,我实话实说,你若非我凌霄宗修士,连踏入宗门结界都难如登天!”

  这番话……

  冰冷而真实!

  如同凛冽的寒风,吹得陈阳心神一颤。

  恍惚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青木门。

  那个在灵药田里仰望筑基长老沈红梅的杂役弟子。

  时移世易。

  难道如今……

  他好不容易筑基成功,跨越千山万水而来。

  却又要再次被一道无形的鸿沟隔绝在外,只能遥遥仰望吗?

  一股郁结之气在他胸中翻腾,积聚。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这股闷气,声音低沉而执着地追问:

  “曹兄,依你之见,我若想接触到那般人物,需要怎么做?需要达到何种程度?”

  曹山河见他态度诚恳,不似作伪。

  便也收敛了些许不耐,反问道:

  “你且说说,你如今是何修为,筑就的又是何品道基?”

  一旁的江凡脸色微变。

  修士之间初次见面,直接询问修为、道基乃是颇为冒犯之事。

  但他看向曹山河,见对方似乎并无太多刺探之意。

  只是就事论事的询问。

  更让他意外的是……

  陈阳面对这近乎刨根问底的询问,竟没有丝毫介意。

  似乎为了找到思念之人,而忽略了冒犯。

  “筑基初期。”

  陈阳回答得干脆利落,略一停顿,补充道:

  “道石之基。”

  “筑基初期,道石之基……”

  曹山河轻轻咂摸了一下,缓缓摇头:

  “天赋……平平无奇,算不得出众。”

  “以此根基,想要拜入东土大宗,难。”

  “想要引起剑主亲传那等存在的注意,更是难上加难。”

  他见陈阳目光依旧坚定,便又连续发问:

  “那你会炼丹吗?若能成为丹师,或许另有机缘。”

  “不会。”

  陈阳摇头。

  “阵法结界之道呢?可有所长?”

  “只会最普通的隔绝神识,隔音结界。”

  陈阳如实相告。

  一连串的问答之后,曹山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难,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