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陈阳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再次捂住了额头,脸上露出痛苦和迷茫交织的神色。

  他喃喃道:

  “我头有点疼……那位前辈的名字……我记不得……但是他当初说,我若成了亲传弟子,只需日后帮他一个忙即可……”

  “只可惜,后面杨天明来到了宗门。”

  “他据说是从海上某个小岛上来的,和我一样是自幼修行,天资……

  “天资似乎比我更好许多,也想要成为欧阳华的弟子……”

  “我自觉争不过他,便渐渐息了那个念头,后来就拜入了丹霞峰,目标也变成了成为朱大友峰主的记名弟子,一步步研习丹道……”

  “自此,便再没有奢望过亲传之位了。”

  “后面……”

  李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追悔,有无奈,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凄苦。

  他本想解释……

  当年是赵嫣然身中情蛊后,主动向他求欢。

  他当时也并不知道赵嫣然在山下已有夫君……

  但转念一想。

  错了便是错了!

  无论缘由为何,他终究是做了对不起陈阳的事。

  这些细节再说出来,反倒像是狡辩。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低声道:

  “后面……我以为,杨天明会成为欧阳宗主的亲传弟子,没想到……最终竟会是你,陈阳。”

  他的目光落在陈阳那虽着粗布麻衣,却难掩出尘气度的身上,眼中露出了真切无比,体会过云泥之别后的凄苦与黯然。

  “对了……”

  李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下去:

  “当年我仗着修为,欺辱了不少杂役弟子……他们下山后,大多都来找过我报仇。”

  “其中……还有一个叫小豆子的杂役……”

  “我当年,是为了给我表弟李宝德出头……

  “我舅舅和表弟,是我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了……所以,在当年的晋升试炼上,才会刻意为难你,顺便……废了他的气海……”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

  “我、我对不起此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如果……如果你将来有机会遇到他,能……能替我道一声歉吗?”

  说完这番话,李炎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缓缓闭上了眼睛,挺直了些那佝偻的背脊,声音平静而绝望:

  “来吧,给我一个痛快。”

  “你干什么?”陈阳问。

  “你……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李炎睁开眼,茫然中带着一丝解脱的期待。

  陈阳看着他,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来,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然后,了结这段恩怨。”

  然而。

  他并没有得到那个关于情蛊源头的确切答案。

  反而引出了更多的谜团。

  至于李炎口中那位前辈,结合他后面的话语,陈阳心中已基本确定,就是林洋!

  显然。

  在自己之前,林洋或许曾试图扶持李炎成为亲传弟子,以便日后帮忙。

  之后,这个目标可能换成了天资更好的杨天明……

  再后来,则变成了自己!

  但最终,林洋似乎又放弃了,至于原因。

  或许是因为……

  平日里的相处,生出了些许友谊。

  “真的是林洋,种下的情蛊吗?”

  陈阳深吸一口气。

  这个猜测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纵然他再如何告诫自己要冷静。

  可若赵嫣然所中的情蛊,源头真的就是林洋,那这恩怨,又该如何了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炎身上,停留了许久。

  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李家偏巷,那些乞丐称呼他为“李大哥”、“善人”的一幕。

  又闪过他方才提及父母,提及纯阳修行时的悲愤与委屈。

  以及那声对小豆子的道歉……

  陈阳沉默着。

  忽然抬手。

  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普通的白玉小瓶。

  随手丢到了李炎怀里。

  “这是……?”

  李炎一愣,下意识地接过玉瓶。

  难道是毒药?

  陈阳不想亲手沾染鲜血,所以让他自行了断?

  李炎心中一片冰凉。

  却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有种解脱之感。

  他颤抖着手,拔开了瓶塞,就准备将里面的毒丹倒入口中。

  然而。

  陈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动作僵住。

  彻底愣在当场。

  “里面是一些疗伤的丹药,药性温和,应该能缓解你身上的伤势痛苦,延你几年寿元。”

  陈阳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

  他不再多看李炎一眼,转身,沿着河岸,步履平稳地向着来时的街道走去。

  李炎呆立原地。

  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玉瓶,仿佛石化了一般。

  直到陈阳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街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低头,将瓶口凑到鼻尖。

  一股清雅而熟悉的药香钻入鼻腔。

  仅仅是闻上一口,他都能感觉到胸腹间,那时刻存在的憋闷疼痛,似乎都舒缓了一丝。

  真的是疗伤丹药!

  他颤抖着手。

  将一粒圆润的乳白色丹药倒在掌心。

  丹药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药香扑鼻,品质显然极佳。

  如果……

  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丹霞峰弟子,这等品阶的丹药,他或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以他当时的身份和资源,获取并不难。

  可如今……

  他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身受重伤且众叛亲离之后,莫说是这样一瓶成色上佳的丹药,便是一株最普通,用于凡人跌打损伤的草药……

  他都求不到!

  丹霞峰上,那些昔日对他阿谀奉承的师兄弟,见他落魄,个个避之不及。

  就连他曾经以为即将拜入门下的峰主朱大友,在他被废后,也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

  “治好也是废物,浪费灵药!”

  便拂袖而去!

  即便是他血脉相连的舅舅李万田和表弟李宝德,也对他紧闭大门,避而不见!

  他曾走投无路。

  甚至去求赵嫣然赐药,结果却……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沦为凡人,如同蝼蚁般苟活的日子里,还能有机会服用到如此珍贵的疗伤灵丹。

  更从未想过,这丹药,竟会出自陈阳之手!

  看着手中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丹药,李炎下意识地将玉瓶死死攥紧,仿佛攥住了某种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极其复杂的感情在他干涸的心田中疯狂滋生、蔓延。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嚣张的、跋扈的、绝望的、卑微的……

  最终!

  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陈阳,转身离去时那平静的侧脸上。

  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不是伤势发作的疼痛,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悔恨,羞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的剧烈情感冲击。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宽恕。

  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份他根本不配得到的善意。

  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不是方才那般情绪失控的号啕大哭。

  而是静静的,带着无尽酸楚与茫然的泪水。

  一滴又一滴。

  砸落在紧握着玉瓶的手背上。

  砸落在身下污浊的泥地里。

  他望着陈阳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陈阳……”

  ……

  陈阳默默走在返回的青石板街道上,心境并不平静。

  路过那家酒楼时。

  站在门口的掌柜恰好看见他。

  顿时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魅,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店里。

  紧紧关上了大门!

  显然是被方才孙公子凌空飞入河中的一幕,吓破了胆。

  陈阳没有理会。

  只是继续走着。

  脑海中纷乱的信息交织在一起。

  李炎的供述,情蛊草的异常,林洋的嫌疑……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街角。

  一股熟悉的,带着面食和骨汤香气的味道飘入鼻尖。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简陋的馄饨摊支在那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香气,瞬间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脑海中浮现出一碗清汤馄饨的画面。

  那是幼时,只有等到家里卖粮或是过年时,父母才会带他上街,奢侈地吃上一碗的美味。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摊前。

  在一张略显油腻的小木桌旁坐了下来。

  “客官,来碗馄饨?”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笑着招呼。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

  一碗热气腾腾,汤清馅嫩的馄饨端到了他面前。

  陈阳拿起汤匙,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和油花,动作很慢地吃了起来。

  馄饨的味道很简单,却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简单而纯粹的时光。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喝了一口汤,陈阳放下汤匙。

  “客官,承惠,三枚铜板。”摊主笑着走过来。

  陈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灵石堆积如山……

  可凡俗通用的金银铜钱,他却是一枚也无。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摊主见他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拿出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皱了起来。

  上下打量着陈阳身上那件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怀疑和不满。

  就在陈阳准备开口,看能否用别的东西抵偿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他的钱,我给了。”

  陈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华服,身材高挑瘦削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

  这青年看上去年纪与他相仿,眉眼间带着笑意,竟比他还略高一些。

  陈阳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狐疑。

  他并不认识此人。

  这青年是从旁边那张桌子过来的。

  那边还坐着三位衣着不俗的年轻女子,正好奇地看向这边。

  “你……?”

  陈阳疑惑开口。

  那高瘦青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带着一种故人重逢的欣喜,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大哥,你……不认得我了吗?”

  陈阳一愣,凝神细看对方的脸庞。

  那五官轮廓,隐隐约约,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见陈阳依旧疑惑,青年不再卖关子,笑着,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我是小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