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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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素月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疲惫与自嘲,她转过身,望向厅外庭院中的苍松,声音低沉了几分:

  “本宫岂能不知?但如今各地藩镇,哪个不是拥兵自重,观望风向?

  本宫若不行此雷霆手段,不足以兴中央之权威,不足以威慑地方枭雄!苦一苦百姓,骂名本宫来担。至于婚姻之事……”

  她回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本宫只说有约,又何曾说一定要履行?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长大后也未必能成亲吧?

  此乃缓兵之计,麻痹契丹之手段罢了。待本宫羽翼丰满,刀在手中,嫁不嫁,嫁给谁,还不是本宫说了算?”

  郭荣目光闪动,显然被这番直白且充满权谋算计的话语所触动。他沉吟良久,再问:

  “如今天下未定,元气未复,殿下是否应行黄老之术,无为而治,静而守之,劝课农桑,养兵息民,而非如此急切,耗费国力?”

  “无为而治,需在太平盛世。”石素月摇头,语气坚决,

  “自安史之乱以来,藩镇割据,兵连祸结,已近二百年!若这天下得不到一统,法令不行于四方,纵有再好政策,百姓又怎能真正安稳?

  唯今之计,只有扫清寰宇,削平群雄,让天下重归一统,方能奠定万世太平之基!

  本宫不一定能成功,但本宫试过了,竭尽全力了,纵败,亦问心无愧!”

  一番长篇大论,将她的困境、策略与野心,剖析得淋漓尽致。郭荣静静地听着,眼中的疑虑与审视,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敬意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拜下:

  “殿下所言,披肝沥胆,草民……明白了。若殿下不弃,草民郭荣,愿投靠殿下麾下,效犬马之劳!只求殿下……真能如方才所言,不忘今日之志,以天下苍生为念。”

  石素月看着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却又泛起一丝异样。

  她故意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与调笑,打破了方才的凝重气氛:

  “这世道,人人都想着如何建功立业,封侯拜相,你倒好,还想让天下太平,倒真是个异类。”

  郭荣一怔,随即正色道:

  “草民自然想建功立业,搏一个功名利禄,光复柴家门楣,不负此生。

  然,亦盼天下真能太平,百姓不再流离。二者,未必相悖。”

  “说得好。”石素月走近几步,微微俯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郭荣,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妩媚,压低声音道:

  “若你真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助本宫平定天下……说不定本宫真能看上你。到时候,你不仅能封个万户侯,或许……还能抱得美人归呢?”

  这话太过露骨,郭荣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慌忙低下头去,连声道:

  “殿下天潢贵胄,草民……草民不敢有此非分之想!万万不敢!”

  “咯咯……”石素月见他窘迫模样,不由笑出声来,站直身子,

  “你的意思是,本宫算不上美人咯?你若敢说本宫不是美人,本宫可是要治你罪的哦!”

  “不敢不敢!殿下风华绝代,草民……草民只是……”郭荣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哪还有半分方才纵论天下的沉稳。

  石素月见好就收,敛去笑容,回归正题,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探究:

  “好了,话归正传。本宫倒想问问你,你养父郭威如今在河东刘知远处颇受重用,前程大好。

  你为何不直接去河东投奔他?父子联手,在河东军中也更容易出头。难道仅仅因为本宫几句话?”

  郭荣定了定神,恢复了几分冷静,答道:“回殿下,草民……更愿在朝廷中枢效力,为天子、为殿下分忧。河东虽强,毕竟是藩镇。”

  “哦?”石素月目光微凝,

  “你可知,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与从龙。刘知远其志不小,你若跟着你养父在河东,将来未必不能获得从龙之功,那可是一步登天。”

  郭荣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直视石素月,说出了让石素月心中一震的话:

  “刘知远现今仍为晋臣,若中原朝廷未有倾覆之大变故,名分大义犹在,刘知远纵有异志,亦不敢擅自公然造反。其所为,不过是待价而沽,或等待时机罢了。”

  我靠!不愧是柴荣!

  石素月心中再次惊叹。年仅二十出头,尚未经历真正的大风大浪,竟已将刘知远的心态和处境看得如此透彻!

  刘知远确实不敢主动造反,他等的就是契丹把自己灭了,或者自己与契丹拼个两败俱伤,他好打着匡扶晋室的旗号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摘桃子!

  “好!好一个识时务、明大势的俊杰!”

  石素月由衷赞道,毫不掩饰欣赏之情,“本宫越来越欣赏你了。本宫期待有一天,你真能当个名副其实的万户侯。”

  她略作思忖,当即安排:

  “你既愿投效,便先在本宫身边听用。不过,本宫即将北上出使契丹,行程不便直接将你带在身边。

  这样,你即刻去寻殿前司都点检王虎,本宫会传令给他,让你暂时充作他的亲兵,随驾同行。

  一路上,多看多学,也见识见识塞外风光与契丹虚实。待本宫出使归来,返回汴梁,再对你另行安排,量才擢用。”

  郭荣一听能跟随殿前司最高统帅、且是此次北行的护驾主将王虎,心中也是一喜,这起点已远超常人。

  他当即叩首:“草民遵旨!谢殿下栽培!”

  “下去吧,直接去找王将军报到便是。”

  “是,草民告退。”郭荣再拜,起身后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已然有了几分军人的雏形。

  看着郭荣消失在殿外的背影,石素月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光芒闪烁,既有捡到稀世珍宝的狂喜,也有对未来变数的深深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