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自由翱翔「2」
“算了，先不提那个。”鲁洛伊笑了笑，看向缇珂塔：”这样就杀了，岂不是太干脆了？”
“你是谁。”
“鲁洛伊。”青年歪了歪头，红色的刘海滑落，遮住半边眼睛：“鲁洛伊·格雷拉特。”
格雷拉特。
缇珂塔的表情稍微变化了一些。
“别急着杀他嘛，先看看那封信吧。”鲁洛伊用细长的魔杖点了点士兵手中的纸：“这年头，能用命来骗人的，说不定真有什么苦衷呢。”
缇珂塔沉默了两秒，随后低头，拆开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担忧：
【爸爸，妈妈又咳血了，但我不怕，你教过我，要当英雄的孩子就不能哭。
领主大人说，只要爸爸在战场上多杀敌人，就会给我们很多面包，爸爸，你杀了很多敌人吗？
我看到卡卡的爸爸被抓走了，一直没有回来，卡卡的爸爸回不来了吗？还是说，他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爸爸，你会和卡卡的爸爸一样吗？
爸爸，我好想你呀，但我不敢和妈妈说，我每次和妈妈说，她就会哭。
但是爸爸，我还是好想你。】
缇珂塔看着信，一动不动。
她想起了阿莉，想起了其他人，自由村的村民，那些倒在她手下的士兵，那个抱着头喊妈妈的小兵，那个昏迷前喊妻子名字的中年士兵，那些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她击倒的人。
他们和阿莉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士兵，可他们为什么是士兵？是自己想当的吗？是喜欢杀人吗？
……还是因为「如果不去打仗，国王就不会给他们粮食，如果不去卖命，锁在里做活的家眷就永远赎不回来，如果不去冲锋，就再也没机会见女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碎了多少锁链？
而现在，这个男人手上有锁链吗？
答案当然是有。
那是名为亲人的锁链。
那张信纸比任何一种铁链都沉，沉到士兵无论如何也挣不开。
缇珂塔一直在找敌人，她认为敌人是那些下令放火的人，她以为敌人也站在战场上，所以她所有的愤怒，所有复仇的决心，都砸在了战场上这些人身上。
但是，她错了。
——
★缇珂塔独白★
——
我本以为战场上的都是敌人，只要将他们都清扫干净就能结束战争，让更多人重获自由。
但是，我错了。
战场上的也是无辜的人，他们也曾失去自由，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站在战场上……
真正烧毁自由村的那只手，是下令清剿令的人，是制定战时军规的人，是坐在宫殿里用地图指指画画，把任何地方划为可以随意清扫的灰色区域的「独裁者」。
这些战场上的人只是棋子，和我从奴隶市场救出来的人一样，只是戴着另一种锁链的棋子。
手在发抖……
我看向那个士兵，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信，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在求饶，而是在求我别毁了那张纸。
而正是这个眼神，让我无法说话。
他们不是什么邪恶的侵略者，他们只是一个被帝国这个巨大的恶魔操控，为了保护女儿，为了和家人重逢，不得不去赌上性命，去出卖灵魂，偷袭会怜悯自己的人……
“根本就……没有敌人。”
我开始抬头看向四周的人们。
“你也不是，他也不是，我也不是，谁都不是，我们不是敌人……”
我能感觉到自己压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们谁都没有敌人！我们只是卑微渴求活下去的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我们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是那个坐在王宫里，用亲人逼着父亲去送死，只为眼中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的独裁者！”
我低头看向挂在剑柄的木头鸽子，深深的看了一眼。
那一刻，人神的话再一次钻进我的脑子。
【只要你放弃做英雄，放弃解放奴隶，我就会告诉你拉鲁在哪里。】
只要我点头，就能知道拉鲁的下落。
只要我放弃这些人，就能去救他。
那个拉鲁，他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面临着危险。
我比任何人都想见到他，比任何人都想把他找回来，可是……如果我答应了，拉鲁会怎么看我？
我想起他的脸，想起他单纯的笑，想起他保护自己的样子。
如果是他站在这里，看到这个跪在地上为了女儿才当兵的父亲，他会让我怎么选？
他一定会笑，然后跟我说：“先把眼前的人帮了再说，至于我嘛，总会有办法的。”
他总是那样，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总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那么，我也相信。
我相信拉鲁不会这么轻易消失，那个拥有才能孩子，那个能轻松面对任何困境的他，才不会乖乖等着我去救。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挣扎着，努力着，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所以我不能为了他放弃这些人，因为如果我没有那么做的话，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定会用那双很亮的眼睛看着我说：“做得好。”
不，他不会说做得好，他会说的，大概是“这才是我认识的缇珂塔。”
我握紧了剑。
剑，不该为屠杀而鸣。
但我不是放下剑。
我要挥得更远，斩得更深，我要斩断的不是眼前这些可怜人的脖子，而是那个逼他们上战场的锁链本身。
人神以为用拉鲁就能让我放弃做英雄，但他也错了。
正是为了拉鲁，我才更要成为英雄。
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