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话】千面之刃「1」

　　她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面饼在嘴里散开，咸的，有点苦，有灰尘的味道，并不好吃……莎萝的心里却感到……感到美味。

　　索隆在村子里待了下来。

　　他说自己是受了伤，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远路。于是租了村尾一间破木屋，白天接一些简单的委托，杀杀低级魔物，帮村民们修屋顶，搬重物，劈柴挑水。晚上就在油灯旁看冒险日志。

　　起初没人欢迎他。

　　“你怎么老跟那个绿毛怪混在一起？”村里的老妇把他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警告他：“她会给你带来不幸！你知不知道，她出生的那天，她妈妈就因为她死了，她是被诅咒的孩子！”

　　“那不是难产吗？”索隆挠了挠头，不解的反问：“我说啊，你们不但不对自己的过失反省，反而去责怪一个小孩，那算什么？”

　　“你说她有诅咒，难道你家里面有谁被她克死了吗？”

　　“还有啊。”索隆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变得很认真：“她不是绿毛怪，也不叫绿藻头，她叫莎萝。”

　　莎萝躲在墙角后面，把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那是第一次有人不嫌她，还帮她说话。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到索隆的旧仓库门口等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索隆睡眼惺忪的走出来，看到她蹲在门口，吓了一跳。

　　“喂喂，你蹲这多久了？”

　　“没多久。”

　　“找我干嘛？”

　　“教我练剑。”

　　索隆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才多大？到我腰都不到！”

　　“我不小了。”莎萝站起来，努力踮了踮脚，头顶刚好到他的腰带：“我已经八岁了。”

　　“八岁？”索隆笑的更大声，但看到她的眼神后，重新恢复了正经：“行吧，不过剑这东西很重的，你拿不拿得动还另……”

　　话没说完，索隆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看见莎萝伸出一只手抓住门框旁靠着的木桩，那是他昨天劈柴时还没来得及搬走的。

　　木桩足有大腿粗糙，然而她单手握力，仅仅一下，木桩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的树皮往下掉。

　　索隆的表情瞬间凝固。

　　“当我没说。”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走进仓库，从角落翻出一把他自己早就不用的旧木剑，递给她，木剑有些沉，剑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比她想象中的更凉。

　　“挥剑的时候别太用力，你力气大，木剑容易断，我可没多余的了。”

　　小莎萝认真的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莎萝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旧仓库门口等他，索隆一开始还会抱怨她起得太早，后来干脆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他站在她身后，纠正她的姿势，讲解剑术的基本功，偶尔讲着讲着就跑偏，絮絮叨叨讲起他在世界各地的见闻。

　　他讲北方的雪原，冰封的湖面上会有鹿群迁移，讲南方的沙漠，那里的蝎子比人还大，但烤熟了意外好吃，讲他在遗迹里找到过千年前的破剑，锈得不成样子，被古董商用一瓶劣质酒骗走，事后才知道那玩意值一个国家。

　　莎萝听着，手里的剑却不曾停下。

　　她喜欢听这些故事，更喜欢讲故事的人。

　　不是因为那些故事有多精彩，是因为索隆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他会忘了她是个被全村人厌恶的孩子，她只是听众，只是莎萝，只是他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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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了几个月后，索隆开始带她去村子外面的树林里实战，其实就是找一些最温顺的低级魔物给她练手，那种圆滚滚只会吐口水的小东西，连鸡都打不过。

　　当莎萝第一次用木剑把一只打跑的时候，索隆笑得比自己杀了一头龙还开心。

　　“看到没有！莎萝！”他一把把她举起来，转了好几个圈：“你把那玩意儿打跑了！它吐了你一脸口水，但你把它打跑了！哈哈哈哈哈！”

　　莎萝被转得头晕想吐，但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