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梦想是不会结束的
……
银之宫殿最高的塔楼顶端,夜风凛冽。
拉鲁跟着贝尔托特在顶上俯瞰着王都,与伊莎贝菈在钟楼那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在俯瞰整个王都!
非常的壮观!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贝尔托特在塔楼边缘坐下,一脸轻松:“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
拉鲁在他旁边坐下,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长长的耳朵被吹的抖了抖。
“真羡慕。”
“羡慕什么?”
贝尔托特转头看他。
“羡慕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拉鲁这么一说,贝尔托特笑了,笑声里有些复杂:“还是以前更可爱,小时候,她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练剑她就在旁边看,我受伤了她会哭,我赢了比赛她笑得比我还开心。”
拉鲁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梅琳娜房间看到的那幅画像。
那个坐在哥哥肩膀上,张大嘴巴笑的小女孩。
“想来也是。”拉鲁轻声说:“那样的笑容……”
他没说下去,但贝尔托特听懂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呼啸。
“拉鲁。”过了很久,贝尔托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的穿透风声:“对于伊莎贝菈小姐,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拉鲁愣住了,他没想到贝尔托特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师姐她……”拉鲁的舌头有点打结,“是……是很温柔的人,她教会了我很多……帮了我很多……我受到了她的不少照顾……”
“喜欢她吗?”
拉鲁的耳朵红了,幸好夜色够深:“我……那个……”
贝尔托特没有追问,而是接着问:“那对于梅琳,你的心情又是怎样的?”
这一次,拉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风还在吹,王都的灯火在下方明明灭灭。
贝尔托特没有看他,而是遥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却沉重:
“我可以放心把梅琳交给你吗?如果把梅琳交给你,你能替我照顾好她吗?”
这一刻,拉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过头,仔细看着贝尔托特的侧脸,月光下,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轻松随意的笑容,他少见的认真了。
“贝尔托特,”拉鲁坐直身体,声音严肃起来,“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事。”
贝尔托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原本是不打算把这个身份告诉你听的,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有些事情必须要亲眼见证才能明白,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拉鲁,我不想骗你,其实,今天我会告诉你身份,并让你去见梅琳娜,都是我故意这么做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目标就能安心的前进,可在经历了一个件一件事后,我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单纯幼稚。”
“不管是那次刺杀,还是剑术大赛,你都在梅琳娜危在旦夕的时候,拯救了她。”
“明明下定决心要保护妹妹,可每次关键时候,我都没有在场。”
“本该是我要做的事情,结果却事与愿违。”
“所谓的梦想根本就是笑话啊……”
“……当我逐渐理解真正的守护实际是陪伴后,那已经晚了……因为在梅琳娜的身边,已经有了陪伴她的那个人啊。”
说到这里,贝尔托特把目光投向拉鲁,眼里尽是复杂。
“而那个人就是你啊,拉鲁。”
贝尔托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所以……”他直视拉鲁的眼睛,那双和褐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闪动:“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不能……”
“别说这种话。”拉鲁打断他:“你不会不在。”
“……”
拉鲁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贝尔托特,长耳族的耳朵在风中竖得笔直。
“贝尔托特,听好了,你是我的朋友,是梅琳娜的哥哥,是她最重要的人,如果你敢随随便便说这种话,她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
他伸出手。
贝尔托特看着那只手,愣了愣,然后他笑了,他握住拉鲁的手,被拉了起来。
“而且。”拉鲁松开手,转向王都的夜景,声音缓和下来:“照顾梅琳娜这种事,不需要你拜托,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无论你在不在,我都会保护她。”
贝尔托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贝尔托特笑了笑:“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
随着一阵寒风吹过,贝尔托特伴与一道呼啸声同时开口了。
“拉鲁。”贝尔托特的声音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陪我切磋一下剑术吧,就在这儿,就现在。”
“现在?这里?”拉鲁环顾四周:“塔楼顶端虽然开阔,但边缘就是百米高空,不适合做比试的场地,况且……
拉鲁的疑惑尚未完全表达,贝尔托特却已经动了!
不是摆出架势!
是动作!
拉鲁的注意力甚至未能集中,他只知道贝尔托特突然消失了,紧接着是视野边缘只掠过一道模糊的残影!
拉鲁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的想要防御,但贝尔托特的动作根本没有给予这个时间。
贝尔托特的右手如鬼魅般探出,动作轨迹简洁到了极致,精准的穿过拉鲁下意识抬臂格挡的空隙。
他的指尖……不!拉鲁在最后一瞬看清了,那是一柄握在掌心上,色泽黑暗的小刀。
小刀带着某种令灵魂颤栗的寒意,点向拉鲁的太阳穴!
太快了!
快得不像贝尔托特!
——噗!
一声轻微的声响,那柄奇异的小刀,没入了拉鲁的右侧太阳穴!
“呃——!”
拉鲁的身体猛的一震,随即彻底僵直,所有力量,所有意识,都在这一瞬强行切断。
不死魔族的强大生命力让他没有立刻死亡,但足以让他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视野瞬间变得模糊,耳中是尖锐的耳鸣。
他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背脊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还能思考,还能感受,却如同被封印在彻底瘫痪的躯壳里,只能转动眼球,难以置信的看向缓缓站直身体,低头俯视着他的贝尔托特。
为什么?!
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理解,以及更深沉的困惑。
贝尔托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放在拉鲁无力摊开的手掌边。
“为……为什……”
“抱歉,拉鲁。”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砸在拉鲁混乱的意识中,“我要去冒险了,去我该去的地方,追我真正该追的梦。”
“这封信,请你交给梅琳。”
他的目光落在拉鲁因失控而微微震颤的瞳孔上,语气加重:“今后,我不在了,她就交给你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你们是找不到我的。”
贝尔托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记住你刚才在屋顶说过的话,保护好梅琳。”
“如果食言的话……”
贝尔托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那其中蕴含的锋芒,比刺入颅骨的小刀更让拉鲁心寒。
“下次再见,就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