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
从周炳坤的角度来讲,他说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他专门把酱园行的人聚起来,就是为了学习先进经验的。
这时候,国内很多工业、工艺都落后于其他国家,国内一些精英去日本留学的也不在少数,对于沈明远抛来的这个橄榄枝,他自然是要接住,为成都的酱园同行们谋福利的。
半夏却觉得可能眼前这位商会会长过于天真了。
果不其然,山本一郎打开早就备好的幻灯片,开始一张一张向在座的成都酱园同行们展示“传统发酵的卫生隐患”。
幻灯片上的一排排彩色照片看起来很是让人触目惊心,传统酱缸里分离出来的“有害菌群”被在显微镜下放大了上千倍,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秦三也忍不住问半夏:“你是懂实验室的,有这么可怕吗?”
半夏摇摇头,没有做声。
山本的话术很有策略,他没有直接否定古法工艺,传统制酱,而是用“科学数据”说话,用恒温发酵法和菌种分离术证明现代工艺的优越性。
并且,他还强调“一菌一酱、干净可控”,把古法制酱的复合菌群说成是“不可控的微生物大杂烩”。
张树香则是满脸愤愤不平,压低声音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果然,看着不顺眼的人就是坏人!”
她的逻辑很简单,你可以说你的工艺好,没关系,但你不能为了说你的工艺好,就贬低别人的。
这就好像一个人的儿子很争气,考上了大学,父母很高兴,这时候遇到了邻居,邻居同样也有一个儿子,没考上大学,这家考上大学的为了抬高自己儿子就贬低别人儿子。
别人当着你面,说你儿子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试问哪个做父母的能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座的成都酱园老板们各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菌种分离、复合菌群之类的,但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似乎是在贬低他们都在采用的古法制酱工艺。
他们很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他们大多没怎么读过书,实验室里的事情更是一窍不通,最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默不吱声的半夏。
他们都知道半夏是能听懂这些话的,因为守拙园的菌种就是她在实验室里救活的,这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们都希望半夏能说点儿什么,至少,在他们的心里,他们不贬低现代工业制酱,但也不允许别人贬低他们的古法制酱工艺。
在大家的殷殷目光中,半夏终于不负众望地站了起来,她客气而有礼地对着山本一郎拱拱手:
“山本先生知识渊博,半夏佩服。不过,半夏认真听了您的演讲后,心中有些困惑,不知山本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张树香在一旁焦急地小声嘟囔着:“直接把问题甩在他脸上呀,跟这种人讲什么礼貌!”
山本一郎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秀丽,身量纤纤的年轻女子,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觑。
在会议之前,沈明远就跟他交代过了,与会之人,唯有一人,需要高度重视,就是陈半夏。
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他是见识过沈明远厉害的,知道他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就坐正了身子,正色回道: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