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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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你到了北边,就是奔着这一口来的。”

  赵山气色红润,身子看上去如往常一般康健强壮,气势依旧如若山岳般厚重。

  他和杨曼端着碗,与两位一碰。

  皇帝饮下,举目四望着。

  “这酒,还是得在北方喝,才是这个味道。”

  雁妃笑了笑,心中暗道大山安排的好。

  轰轰烈烈的入城有什么意思,还真不如就在这故人的酒肆上一坐,喝上两坛梅花,能满足陛下重归故地的心情。

  老福又给皇帝和雁妃满上了,咧嘴笑道:

  “我这没出息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不就是因为没出息,才没敢跟您回去?

  若不然,我老福如今也能混个大将军当当了。”

  一旁,两个军汉举碗的手抖了抖。

  “你还想当大将军,当年你说留在北关,我本想给你个校尉当当,可你领了银钱,却与我说你腿瘸了,再没法上阵杀敌,不想干了,想要酿酒去,可是给我一顿好气。”

  赵山怒气冲冲道。

  两个军汉对视一眼,心神摇曳之下,想要把酒灌进嘴里,平复一下心情。

  皇帝也笑道:

  “老福确实在想好事,断个腿,连兵都不敢当了,还想成大将军?

  那时你若是跟我回去了,也是入宫去,做朕的御用酿酒师。”

  “扑通!”

  隔壁桌上,三个男人手一软,酒碗都掉在了桌子上。

  两个军汉和一个江湖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把头埋得极低,不敢说话。

  “滚去站岗。”

  赵山淡淡地说了句。

  “是!”

  大胡子和瘦军汉虽然跪在地上,但还是下意识服从命令,拽着江湖人就爬了起来,向路边站去。

  这一刻,大胡子终于想起来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那么面熟了。

  那是王爷啊!

  三人可没忘记,方才聊的是什么话题,还好王爷没跟他们计较,若不然当真要杀头了。

  站岗,这项工作他们门清,分散着一站,帮王爷和陛下拦人就好了,别再让其他客人打扰两位叙旧。

  站在路旁,三人的心依旧砰砰直跳着。

  陛下来了,真来了!

  他没有随御驾入城,而是直接坐马车来了小酒肆里,王爷王妃亲自给他接风!

  两个军汉深呼吸着,心潮澎湃。

  他们刚才收到的,是王令!

  从现在开始,他们也是为王爷站过岗的人了。

  ……

  接风酒之后,皇帝入城。

  “那小子的信送过来了?”

  雄关城楼上的风很大,雁妃贴心地给皇帝披上了件大氅。

  明明已是三月,但孤悬塞外的定州依旧显得苍茫孤寂,绿意罕见。

  “送来了,说用不了几日就能到这边,还让他岳母准备好,给他亲手做一桌子好菜。”

  雁妃提起儿子的时候,下意识叉上了腰。

  随即,她瞬间察觉到不妥,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扭头向后瞥了一眼陪侍在旁的赵离和明婉。

  这对小夫妻目光向别处望去,装作欣赏蓝天美景。

  “让我给他做?雁儿,你问问老二,我做了他敢吃吗?”

  人未至,那蛮横娇纵的声音就已经传上来了。

  因为要登城楼,让赵离明婉陪着皇帝和雁妃提前上来了。

  杨曼专门回去换了套厚衣服,披着厚重的赤狐裘,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而摇晃着,搂着身旁高大王爷的胳膊,踏上城楼。

  “曼儿姐,那小子这封信里,别的什么都没提,专门就指名道姓找你这个丈母娘,非得让你给他做饭接风。

  别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们俩从十好几年前就开始闹,怎么到现在还闹着别扭呢?”

  雁妃迎了上去,玩笑道。

  杨曼松开了赵山的胳膊,与雁妃挽到了一起。

  “你这当娘的就惯会帮你儿子说话,我这当丈母娘的又远一步。

  雁儿,你凭良心说说,这是我想跟他闹吗,那小子什么时候不是张嘴就气人?

  远的不说,就说这封信,谁不知道我杨曼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就没碰过灶台,他非让我给他做饭是个什么意思,他不就是没事找事?”

  杨曼说自己不会做饭,说的很是骄傲。

  皇帝和赵山站在一起,远眺着苍茫北方,

  此时此刻,皇帝已经可以想象定州以北的北蛮,气候是多么寒冷了。

  北蛮人身体强壮,血脉中流淌着蛮族血脉,天生就比南方人壮实,并且抗寒抗冷,耐力极强。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在寒冷的北方生活下去,且拥有着顽强不屈的性格,成为大宁最强大的敌人。

  “赵离。”

  “陛下。”

  二十岁的赵离,已经是英姿勃发的青年将领了。

  他的个头飞蹿,甫一看去,与赵山已没什么差别,只有气势依旧不如老王爷雄厚。

  年轻人上前行礼。

  “北边乌然镇,冬日天有多寒?”

  皇帝问道。

  赵离带兵驻守乌然军镇,这座雄关曾是北蛮军事重镇,在承和二十年国战中被大宁夺下。

  平日里,赵离无事不会回定北关来,这些日子皇帝北巡,他也就将防务交给一位义兄,自己跑来作陪,也当是放个假了。

  “回陛下,最寒之时,浇水成冰。”

  赵离回忆着往年的几个冬,摇头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军卒们一日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乌然镇,朕还没去过,当年本想着往那打,但可惜粮草耗尽,有心无力了。”

  皇帝的语气有些遗憾道。

  “侄儿可带陛下前去巡视,帝王巡边,龙旗插在乌然镇城头之上,时隔二十多年,也让北蛮子们再见识一番陛下的风采。”

  赵离眼神尊敬,话语中隐隐带着真切的狂热。

  他们这些年轻人,是听着陛下当年的英勇事迹长大的,哪怕赵离的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定北王,但他心里明白,统兵为将,统将为帅,而陛下则是统御众王的真正至尊!

  “呵呵,等老二他们来了吧,一块过去看看。”

  皇帝笑道。

  明婉也开口了,煞有其事地点着脑袋:

  “确实还是等二哥来了保险些,咱们那乌然镇毕竟靠着北边,万一北蛮来了个狠人,在路上行刺大伯怎么办。

  有二哥和那胡刀客在,任来人再厉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明婉口无遮拦,在皇帝眼中是侄女天真烂漫,他自然不会怪罪。

  小姑娘还看了眼赵山,撅着嘴道:

  “尤其是那胡刀客,爹爹身上本就有伤,他还非要爹爹出手与他打上那么一架。

  孙老神仙都说了,爹爹需要静养,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保养身子,养着元气才是真。

  哼,大伯,等二哥带他来了,你这次一定要狠狠地罚他。”

  明婉嫁到定北关来这些年,早已将自己当成了赵家人,唤赵山一口一个爹爹,唤的那是一个亲。

  提起赵山的伤,皇帝与定北王眼皮子眨都未眨,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只有赵离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又即刻变得坚毅。

  在场除了陛下和定北王外,只有赵离和定北王妃清楚,赵山究竟受了多重的伤,寿命也仅剩五年。

  赵山自身则风轻云淡,笑着摆手道:

  “呵呵,胡名现在是蜀王府的首席供奉,这事等你二哥来了,你自己与你二哥说去。

  我当时惜才,饶他一命,让他在大宁多走一走看一看,没想到那刀客走到蜀王府被拦下来,走不了了。

  当真是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那小子就是命好。”

  丈母娘杨曼撇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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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