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莎米奈

安佑靠在心理辅导室的门框上，看着莉莉艾蹲在地上抱着银伴战兽的脖子。

　　格拉吉欧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在兜帽口袋里，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没拆封的石膏板。

　　兄妹俩隔着三步路四目相对，一个哭一个憋。

　　气氛很感人，也很尬，安佑给了他们五分钟。

　　五分钟后，莉莉艾用袖子擦完眼泪，从银伴战兽的脖颈上抬起脸，鼻尖红红的，绿色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她看着格拉吉欧，嘴唇动了很久。

　　“哥哥……你瘦了好多。”

　　格拉吉欧的喉结滚了一个来回，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嗯。”

　　一个字，用尽了全部的演技配额。

　　安佑在旁边默默给这段骨肉重逢打了个分，感情浓度满分，台词功底零分。

　　走廊那头传来小智抱着科斯莫古到处跑的脚步声和皮卡丘的哀嚎，安佑选择性失聪。

　　他正准备把格拉吉欧和莉莉艾赶去辅导室里好好聊聊，终端震了。

　　不是普通的消息推送，是被动频谱监测的红色弹窗。

　　【高能信号源接近中——】

　　【方位：西北偏西，海拔200m，速度：210km/h，载具类型：旋翼机。】

　　安佑划开终端，热成像叠加信号溯源的结果在屏幕上展开。

　　一架白色涂装的重型直升机正从海面方向飞来，机身侧面喷着以太基金会的logo。

　　飞行高度两百米，预计四分钟后抵达宝可梦学校上空。

　　他又划了一下，调出直升机的无线电频段，加密的，但加密层级对得文终端来说约等于用报纸糊保险柜。

　　解密后的通讯记录只有一句话。

　　【目标坐标已确认，会长亲自前往回收。】

　　安佑把终端塞回口袋，露莎米奈亲自来了，冲着科斯莫古的坐标来的。

　　效率真高，比外卖还快，还不用给好评。

　　他扫了一眼走廊尽头正在和科斯莫古玩你追我跑的小智，又看了看辅导室门口抱在一起的兄妹和银伴战兽。

　　一出好戏要开场了。

　　“光。”

　　光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波加曼蹲在她肩上。

　　“有客人要来。”安佑推了推眼镜。

　　“大客户，非常有钱那种。”

　　光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太熟悉安佑说“有钱”时的那个语气了。

　　那意味着安佑的脑子里已经启动了一台看不见的收银机。

　　三分半钟后，螺旋桨的声音从海面方向传来。

　　操场上正在赤膊教学的库库伊博士抬起头，学生们也纷纷停下动作。

　　一架白色重型直升机垂直降落在学校操场的空地上，旋翼卷起的气流把操场边的棕榈树吹得东倒西歪。

　　机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四名穿白色制服的以太基金会安保人员。

　　然后是扎奥博，金框眼镜，白色实验服，脸上那层职业微笑已经补好了。

　　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没有在地下室搞过违规实验的科研工作者。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金色长发，白色长裙，面容精致到不真实，日月本王，以太基金会会长，露莎米奈。

　　她的高跟鞋踩在操场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眼睛在扫视全场。

　　安佑站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窗户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操场上这一幕，像在看一出准点开场的舞台剧。

　　露莎米奈的目光在扫了两圈后锁定了教学楼的方向。

　　准确地说，锁定了从教学楼大门跑出来的小智怀里那团蓝紫色的小星云。

　　但她的脚步在迈出三步后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小智身后，从教学楼门口走出来的两个人。

　　莉莉艾，格拉吉欧。

　　露莎米奈的表情在一瞬间内经历了三个阶段，震惊、失控、以及后知后觉的喜悦。

　　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整个人朝莉莉艾冲了过去。

　　“莉莉艾——！”

　　露莎米奈张开双臂，眼眶泛红，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母性本能。

　　她的手指即将碰到莉莉艾的肩膀，格拉吉欧的手臂横了过来。

　　少年的小臂像一道闸门，隔在了露莎米奈和莉莉艾之间。

　　格拉吉欧的脸冷得能结霜。

　　“别碰她。”

　　操场上安静了，露莎米奈的手悬在半空，金色的睫毛颤了一下。

　　“格拉吉欧……”

　　“你没资格碰她。”格拉吉欧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在磨牙。

　　“你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莉莉艾在那间实验室里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露莎米奈的脸白了一瞬。

　　莉莉艾缩在格拉吉欧身后，银伴战兽挡在她身前，灰银色的鬃毛轻微竖起。

　　母子三人加一只宝可梦，在操场正中央上演了一出黄金档家庭伦理剧。

　　安佑靠在二楼窗框上，双手抱胸，觉得这比神奥台的八点档精彩多了。

　　扎奥博审时度势地在这个时候走了上来。

　　“会长，请冷静。”他扶了扶金框眼镜，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恶心的关切表情。

　　“莉莉艾小姐的心理状况好转是一件好事，基金会的心理干预项目一直在跟进。”

　　安佑在二楼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操场上的人都听见了。

　　扎奥博抬起头，看到了窗户边上那个推着眼镜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安佑博士，您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