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
周父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周平安耳朵里,一根一根的,拔不出来了。
他站在丹娘门口没有进去,手搭在门框上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他听见堂屋里传来周母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劝什么,周父没有回答。
抬手叩响门,他发现丹娘不在屋子里。
周平安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没点灯笼,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斧子落下去的时候磕在木头上,闷响一声,然后碎木屑散开的声音沙沙的。
他放慢步子走过去,看见丹娘蹲在木墩旁边,手里攥着那把斧头。
柴已经劈了不少,码在墙根下,齐整的,一排一排的,但她还在劈,像是停不下来。
她每劈一下肩膀都跟着往下一沉,落斧的角度比平时歪了一些,有几下劈偏了,木柴滑开,她又捡回来重新放好。
她低着头,月光照不到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闷声砸下去又抬起来,再砸下去,像是不敢停下来。
周平安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把斧柄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僵,被他碰到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低头才发现她脸上全是泪水,月光正好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那两道湿痕照得发亮。
她的嘴抿着,没有出声,但泪还在往下淌。
“你听见了?”他的声音很轻。
丹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把目光移开了,落在他身后那堆劈好的柴上。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被什么压着推不上来:“你爹说的没错,我以前是那样,以后可能也是那样,你留着我,对周家不好……”
周平安蹲在她面前没有动。
他看着她脸上那道在月光底下泛着光的泪痕,没有松开她的肩膀,只是从她手边把那把斧头拿开,然后把手伸过去,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肩膀缩着,动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他感觉到她靠过来的重量很轻,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的布料上,后背的衣裳被月光照着一层薄薄的轮廓,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这么抱着她蹲在后院里。
风从墙头吹过来,把地面上的木屑卷起来又落下去。
“你以后哪儿也不用去。”他说,声音低低的,“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