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他的手停在她的指尖边缘,隔着茶水浸润过的粗瓷碗沿,像一根刚探出水面的细茎,托着一片刚才还湿着的叶底。
他看着常悦和顾尘,开了口:“我要杀的,不是别人,是我爹。”
常悦和顾尘瞬间睁大眼睛。
丹娘猛地看向他,手一下子从桌上滑下去了,垂在膝盖上。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才开口:“你不是跟我说,已经放下了吗?”
周平安没有接话。
“你答应过我……”丹娘的声音还是那样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你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说不再想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你那些话……是骗我的?”
周平安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指节泛白。
他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我那些话不是骗你的,我想过要放下。”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做不到。”
丹娘坐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压弯后又慢慢直起来的枝条。
她的眼眶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了,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劝了你那么多次,每一次你都点头,我以为你真的听进去了。”
“我听见去了。”周平安说,“但我做不到,我试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下去。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丹娘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桌面上那只倒扣的茶碗上,看着碗沿那一道细小的缺口。
常悦和顾尘坐在对面,谁也没有开口。
常悦看见丹娘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伸过去,覆在周平安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贴着。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要是早告诉我,我会跟你一起的,就像我们一直以来。”
周平安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隔间里的蜡烛在桌角烧着,火苗动了一下又稳住了,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常悦顿时意识到,她接下来要听到的,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周平安遇见丹娘那天,下着雨。
不是那种绵绵密密的小雨,是从天刚亮就开始倒的瓢泼大雨。
雨帘子似的把整条街都蒙了一层灰白的水雾。
周平安撑着伞从布庄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家走,拐过巷口的时候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