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
顾尘看了看呐卷纸,摇头只说:“不急。”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常悦几乎要忘记现代的生活和现代的所有事。
又过了两天,有人敲门。
常悦正在院子里择韭菜,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半旧的绸缎褂子,头发梳得齐整,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不深,像是习惯性的,嘴角两边各弯了一下就停住了。
“请问顾师傅在家吗?”那人朝院子里探了一下头,“我姓刘,是钱老夫子的侄子,前几天在县学那边见过顾师傅一回,他裱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常悦侧身让开门口:“在呢,进来坐吧。”
她转头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顾尘,有人找你。”
顾尘从灶房走出来,在井台旁边站住了。
那人跨进门槛,在石桌旁边站定,两只手搓了一下:“顾师傅,您那幅荷塘图裱得真好,我叔父挂在书房里每天都要看几眼,说您手艺好,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请您画一幅山水,不用太大,也不着急。”那人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山顶画得高一些,半山腰留一片空地,别的您自己发挥就行。”
顾尘站在井台旁边没有动:“我不画。”
刘姓的笑没有收,但嘴角动了一下:“怎么?价钱好商量,您开个价就行。”
“不是价钱的事。”
“那您是不想接我的活?”
“那种山我不能画,半山腰留一片白,别人往上添一笔就能改成别的,我以前吃过那种亏,不会再画了。”
刘姓站在石桌旁边,两只手插进袖子里又抽出来:“您想多了!我就是自家挂着看的,不做别的用处,您要是担心,大可以落款盖印,出了事也赖不到您头上。”
“我无论您是不是自家挂着看的。”顾尘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但那种画我不画,不管您出什么价,都一样。”
刘姓的笑慢慢收下去了,脸上那层客气还在,但比刚才薄了一些:“那行吧,我再找别人。”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我叔父说您这人靠谱,不过看样子也不见得。”
他迈过门槛走了。
常悦把门带上,转回头看了一眼顾尘,“这都是什么人啊!”
典型的破防了。
“他会不会去找他叔父说?”她问。
“应该会吧,钱老夫子出了名的护犊子。”
过了两天,钱老夫子果然来了。
他拄着拐杖站在石榴树底下,背微微弯着。
那威严的模样,一看就让人不敢怠慢。
常悦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石桌上,他看了一眼没有喝。
“我找顾尘。”
很有老学究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