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虚

　　宋明远笑了，举起杯子：“来，敬顾兄一杯，祝你早日名扬天下。”

　　顾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常悦注意到，宋明远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少。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木雕，聊字画，聊县里的新鲜事。宋明远说他最近在雕一件大件，三尺高的观音像，已经雕了两个月了，还没完工。

　　顾尘说等雕好了想看看。

　　宋明远说一定请顾兄来指点。

　　常悦蹲在院子角落的竹子旁边，听他们说话。她越看宋明远越觉得不对劲。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着你，看的是你旁边的地方。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动，眼角后动，中间隔了一拍。这些小细节单独看都没什么，放在一起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想起张子扬。张子扬也是这样说话的。

　　笑着看你，眼睛不笑。你以为他在跟你交心，其实他在给你称斤两。

　　顾尘站起来告辞。

　　宋明远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兄，咱们以后多走动。”

　　顾尘点点头，转身走了。常悦站起来，跟在他旁边。她回头看了一下宋明远的院子。

　　宋明远还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顾尘的背影，脸上没有笑。那种表情常悦见过。

　　不怀好意。

　　她快步跟上顾尘。

　　两个人走出一段路，顾尘突然停下来，站在路边的一棵槐树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明远家的方向，巷子是空的，宋明远已经进去了。

　　“常悦仙女。”他突然开口。

　　常悦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在这儿，他只是习惯性地说出这个名字。

　　“你有没有觉得，宋明远今天不太对劲？”

　　常悦张了张嘴，想说，有，她早就觉得了，但他听不见。

　　顾尘没有继续说，转身往回走。常悦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他看不见她，但她还是走在他旁边。

　　接下来的几天，常悦一直跟着顾尘。

　　她发现顾尘开始注意宋明远的动向。他去文宝斋的时候会问钱掌柜宋明远最近有没有来，他路过宋明远家门口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看一眼。

　　有一天傍晚，顾尘特意绕到宋明远家后面的巷子里，站在柴堆旁边，看了一会儿。

　　常悦不知道顾尘在怀疑什么，但她觉得顾尘的直觉比她强。

　　她只是“感觉”宋明远不对，顾尘已经在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