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

　　夹道很窄，只容两人通过，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头顶是一线天，阳光从高墙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顾尘沿着夹道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夹道很长，拐了两个弯，尽头出现一扇木门，上锁的。

　　“打不开。”顾尘低声说。

　　“从上面翻过去。”常悦说。

　　顾尘抬起头，看了看墙头。

　　墙不算太高，一丈左右，墙头覆着青瓦，瓦上长着几簇枯草。

　　他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手指堪堪够到墙头。

　　他咬着牙，手臂用力，把身体往上拉，一条腿搭上墙头，翻身骑了上去。

　　常悦趴在他背上，感觉自己像是骑在一匹瘦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

　　顾尘骑在墙头上，往里面看，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树下堆着一些杂物，院子尽头是一排矮房，矮房的窗户上糊着纸。

　　“到了。”常悦说，“就是这里。”

　　顾尘从墙头上翻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他蹲在墙根下，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站起来。

　　矮房有三间，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

　　顾尘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光。黑暗中，他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

　　“谁？”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是二牛。

　　顾尘蹲下身，压低声音说：“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是谁？”二牛的声音更警惕了。

　　“我姓顾，肥水镇人。”顾尘说，“你们中有一个叫小山的？还有一个叫墨儿和砚儿的？”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更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我是小山……”

　　顾尘循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摸到了一只冰凉的小手。小山的手在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别怕。”顾尘说，“我带你们出去。”

　　他摸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吹了一下，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屋子。

　　四个孩子都在。

　　小山缩在墙角，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二牛站在他前面，半挡着他，像一只护崽的小兽。墨儿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砚儿缩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们跟着我，不要出声。”顾尘说，“外面有很多人，但只要我们小心，就不会被发现。”

　　二牛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好人，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把小山从地上拉起来。

　　“走。”

　　顾尘带着四个孩子，从来路返回。

　　翻墙的时候出了点状况——小山太小了，翻不上去。顾尘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先把他托上墙头，然后自己翻过去，在另一边接住他。二牛可以自己翻，墨儿也可以，但砚儿不行——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不说也不走。

　　“砚儿？”顾尘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砚儿的眼睛是空的。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去的空。

　　“砚儿，你听见我说话吗？”顾尘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