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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雪岭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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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文·奇斯的确还藏着一张底牌,他没有用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忘了。

  人的爱好只存在于目之所及,这是他刚刚知道的事。

  一百五十天前,黑文·奇斯第一次看到太阳,在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即使就此舍弃也无所谓了。

  新历142年6月11日,一个体型巨大的矮人婴儿诞生了,他被命名为黑文·奇斯。

  黑文·奇斯从小得到氏族中赞地和长者们最好的教育、最好的饮食,他是嶙峋之母的神选者、大地之子,天生就要引导摩瑞尔民族,恢复摩瑞尔过去的荣光——长老们是这么告诉他的。

  地母教的经书是他的教材,石头是他的床铺——赞地们甚至安排人为他在下水道修建了一座用于祈祷的“神殿”兼“寝宫”。

  学会识字后,他每天必须背下经文,到了礼拜日再按照赞地们的要求向同胞布道,讲述地母神从身上剜下血肉创造万物的神话。

  武艺的练习很有必要,黑文·奇斯是嶙峋之母的卫士。

  正常劳作也不会少,反而更多。

  因为大地之子比任何人都热爱地底的世界。

  黑文·奇斯也不能走上地表,太阳对大地之子不是必需的东西。

  一直以来,长者们制定的所有规矩都有其必然的理由,黑文·奇斯没法拒绝。直到某天,他发现长者们也有回答不出的问题——他们能精准地说出他的生日和出生时的体重,却不能说出他的父母的名字,每次提及都会含糊其辞,不自觉露出那种矮人特有的无知神情。

  他真的是在氏族中诞生的吗?

  黑文·奇斯困惑于这一点,但几次询问无果,他也就放弃追问下去。

  一开始,他还为自己的不信任感到愧疚,但随着智能的进步,他发现长者们其实也对自己将信将疑。

  他们其实并不确认他就是嶙峋之母的礼物。

  其他矮人也是如此。

  因为除了惊人的身高,他没有其他特殊的地方,没有显现出嶙峋之母的神力,他和其他人的喜好也不同。

  黑文·奇斯向往着头顶之上的东西。

  在平原人中,年幼的孩童也会对大地充满兴趣,热衷于观察昆虫和花草。

  这是因为婴儿时期四处爬行所留下的印象告诉他们,大地是安全的,大地是接近他们的,高处的事物陌生且危险,从高处伸下的手强力且无法抵抗。

  对高处的不信任会在他们长大后渐渐消退。

  因为他们长高了。

  矮人们不会长高,他们依旧保留着对大地的兴趣,但黑文·奇斯不一样,他能够呼吸到上层的空气。所以对脚下的亲近感开始缺失。

  那无法隐藏的好奇眼神加速了裂痕的扩大。

  而另一个造成裂痕的重要原因是——为了让黑文·奇斯通行,许多地下通道都不得不进行拓宽加高,这不仅增加了大量矮人们看来无意义的工作,还降低了这些通道的安全性。

  矮人们不擅长隐忍,即使是对神选者,他们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愤怒和怀疑。

  无论是族长还是赞地都无法弥合他们间的矛盾,赞地中相信黑文·奇斯只是普通人的声音也变多了,但神选者是一个戴上就无法否认的称号,赞地们和两位族长最终决定用距离来平息众人的不满。

  于是,黑文·奇斯终于有机会登上地面。

  在太阳底下,适应了刺眼阳光的瞬间,他意识到宇宙是如此广阔。

  地表上竟存在着一个不需要低头就可以自由通行的世界。

  然而很快,董森银行的失窃案让很多人把目光投向氏族,因为窃贼的作案手法是打洞,所以人们认为矮人在此案中有重大嫌疑,即使不是直接犯罪,也一定为销赃做了贡献。

  为了保证氏族的安全,黑文·奇斯再次被调回地底。

  他本以为这是一时的安排,但随后,突然出现的“神谕”确定了他是被命运眷顾之人。

  长者们重新将他视作氏族的希望。

  这次为库列斯爵士代理决斗的差事就是他在所有本地矮人眼中回归神选者应有地位的最后一步,之后,他大概会被要求一直待在地底接受供奉。

  “呵呵......”

  在古柯酒和剧烈运动的影响下,黑文·奇斯忘了很多事,眼中的克雷顿已经失去面孔,剩下的是一台比自己更高大,力量和敏捷都胜过自己的精湛杀戮机器,无论自己如何进步,哪怕是原封不动地模仿对方的剑技,这台杀戮机器都能找到新的办法压制自己。在自己死亡前,那把长剑永远不会停止。

  不过他并不感到恐惧。

  “如果我真的被命运眷顾,便能够在决斗中取胜.......”

  黑文·奇斯这样想着,将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也抛在脑后,以被药物提振过感知力的大脑全心全意地去驱使自己手中的剑。

  那些可能会导致同归于尽的剑式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被他当做普通招式一样施展出来,所有的潜能和秘传技巧都灌输入剑技中,让他的可怕毫不逊色于非人的剑士,甚至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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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到了第八分钟,黑文·奇斯还是受伤了。

  外行人看不出来形式的变化,他的进攻依旧勇猛,但任何接触过竞技运动的人都能明白他流血的意义。

  完美和失误之间的差距是无限。

  前八分钟,他们在对方的剑前毫发无损,难分高下,但在奇斯流血后的四十秒,克雷顿便找到了取胜的机会。

  不是剑,而是拳。

  他找准机会,右手剑架开黑文·奇斯的剑,随后几乎是将后方支撑的左腿踢出去那样用力,一步跨到黑文·奇斯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从右半身朝前切换至左半身朝前,左手握拳顺势击出。

  这一下直拳没有刻意瞄准要害,而是只击打最近的部位,因此比之前的任意一次拳击都快、都强,正中黑文·奇斯的锁骨。

  清脆的碎裂声透过皮肉发出,即使矮人剑士在决斗前饮下了古柯酒,挥剑格挡的动作还是立刻变形,两侧太阳穴因为疼痛热得发胀。

  那种将全身骨骼连成一体的防御技法早已被克雷顿看出破绽。

  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发动攻击就能够轻易拆毁这结构,黑文·奇斯在进行持续性力量对抗时也无法使用这一技法。

  剧痛让矮人剑士难以再运剑,他防御性地后退半步,克雷顿就接着前进半步,又是一剑刺中奇斯的右肩,终于迫使他丢下了武器。

  银白的利刃跌落尘土,黑文·奇斯茫然地看着克雷顿,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狼人继续逼近,黄色的双目灌注入摄人心魄的力量,杀意的邪眼再次示现。

  “是克雷顿·贝略的胜利!”

  琼拉德忽然高喊,阻止了克雷顿挥出下一剑。

  即使黑文·奇斯还没有认输,琼拉德也做出了宣判,没有人提出反对。

  克雷顿·贝略先前已经击中对手一次,他的胜利没有争议。

  轰动全场的欢呼声中,只有胜者克雷顿·贝略本人有些不痛快,他已经预定了这条性命的归属,没成想被中途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