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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工作场合只称温总和陆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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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岚看了看他们。

    “那至少这一点一致。”

    林澄在桌下轻轻碰了温知夏一下。

    提醒她回到议题。

    温知夏重新拿起翻页笔。

    “好。”

    “既然双方都认可分层,知序建议建立叁级表达机制。”

    “第一层,用户问题。”

    “第二层,初步判断。”

    “第叁层,完整专业内容。”

    “陆律师负责确认每一层不可缺少的法律前提。”

    “知序负责判断这些前提应当放在哪一层。”

    陆谨言问:

    “如果双方判断不一致?”

    “列入项目决策会。”

    “由专业负责人和品牌负责人共同说明后果。”

    “最终谁决定?”

    “法律结论由衡川决定。”

    “品牌表达由知序决定。”

    “如果冲突无法调和,内容不上线。”

    陆谨言看了她几秒。

    “可以。”

    这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可真正的交锋还没有结束。

    第二项议题,是衡川是否应在品牌内容中增加更多律师个人故事。

    知序提出,用户并不只通过胜诉案例认识律师。

    他们也想知道,一个律师如何理解自己的职业。

    为什么选择某个领域。

    如何面对无把握的结果。

    怎样与当事人讨论风险。

    温知夏展示了一组初步内容栏目。

    【律师第一次意识到,客户真正需要的不是胜诉】

    【一场没有当庭宣判的案件,律师如何面对当事人的追问】

    【我们曾经判断错了什么】

    【律师也会说“我不知道”吗】

    徐正清看到第叁个标题,直接摇头。

    “律所不能公开讨论判断错误。”

    “为什么?”温知夏问。

    “会损害专业形象。”

    “如果是对行业认识变化的复盘,并不涉及案件过失呢?”

    “用户不会精确区分。”

    “那衡川只能对外展示正确?”

    “专业服务本来就需要稳定预期。”

    温知夏切换到客户访谈。

    “但调研里,很多客户真正担心的是律师只讲能做什么,不讲不确定性。”

    “他们不要求律师永远正确。”

    “更在意风险有没有提前说清楚。”

    徐正清道:“不确定性可以在客户沟通中说明。”

    “不一定要公开传播。”

    “品牌形象不能只有胜诉、专业和正确。”

    温知夏说。

    “那会让衡川看起来可靠。”

    “也会让第一次寻找律师的人觉得,自己的混乱、害怕和犹豫不属于这里。”

    徐正清眉头更深。

    “律所提供的是法律服务,不是情绪安慰。”

    “人情味也不是情绪安慰。”

    “它只是让客户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台只输出结论的机器。”

    “这个尺度很难控制。”

    这次开口的是陆谨言。

    温知夏看向他。

    “所以需要共同控制。”

    “律师个人故事一旦与案件结合,很容易出现客户信息泄露、结果暗示和不当宣传。”

    “可以匿名、合并情境、取得授权。”

    “合并情境会降低真实性。”

    “那就不把合并内容包装成真实个案。”

    “取得授权也不代表适合公开。”

    “同意。”

    温知夏回答得很快。

    “可风险存在,不等于这条路不能走。”

    “衡川需要的人情味,不是拍律师加班到深夜,也不是让每个人分享成长故事。”

    “是让专业判断里本来存在的诚实、克制和理解被看见。”

    她停顿一下。

    “比如陆律师在公开采访中说,自己曾经替别人判断什么才是正确选择,因此失去过重要关系。”

    会议室忽然安静。

    陆谨言的目光微微一顿。

    裴简今天不在。

    否则此刻大概已经低头假装看资料。

    温知夏继续道:

    “那段采访传播效果很好。”

    “不是因为它暴露了私人生活。”

    “是因为它解释了,陆律师为什么会先询问当事人真正需要什么。”

    “个人经历与专业方法建立了合理联系。”

    “这就是我们希望保留的人情味。”

    陆谨言看着她。

    “你认为那段内容适合用于衡川品牌?”

    “原视频不一定。”

    “方法可以。”

    “为什么不是原视频?”

    “因为那是你的私人表达。”

    温知夏语气平静。

    “衡川不能因为你是员工,就默认拥有再次使用的权利。”

    这句话落下时,陆谨言眼底终于有了极轻的变化。

    不是意外。

    更像某段过往在两人之间同时被想起。

    大学时,他教她确认每一次肖像授权。

    现在,她坐在自己的公司里,用同样的标准保护他的表达边界。

    陆谨言低头,在文件上写下一行字。

    “这一部分我原则同意。”

    徐正清看向他。

    “陆律师。”

    “但需要对栏目建立明确限制。”

    “不得涉及未公开案件事实。”

    “不得暗示胜诉结果。”

    “不得将客户困境转化为律师个人形象素材。”

    “所有真实案例都需要单独授权,且授权必须允许撤回。”

    温知夏道:“可以。”

    “还有。”

    “请说。”

    “律师可以选择不参与。”

    “当然。”

    “不能把出镜、接受采访或讲个人经历,变成品牌考核的一部分。”

    温知夏看着他。

    “知序不会要求任何人用私人生活证明专业。”

    “好。”

    两个人第一次在会议中真正达成一致。

    可会议后半段,冲突又回到了案例展示。

    衡川希望使用一批代表性案件。

    知序则认为,不能只写案情与结果。

    还要说明客户最初的困惑,以及衡川如何识别真正问题。

    陆谨言担心这会对当事人形成二次叙述。

    温知夏认为只展示胜诉结果,容易把案件变成律师能力广告。

    双方来回讨论了一个小时。

    原定两小时的会议,最终延长到四点四十分。

    项目秘书提醒时间时,温知夏才发现自己的咖啡一口没动。

    林澄总结会议结论。

    确定叁级内容机制。

    保留律师专业故事栏目。

    案例板块需要重新设计。

    叁项争议内容暂不通过,知序在两天内提供调整版本。

    陆谨言合上电脑。

    “今天讨论到这里。”

    温知夏点头。

    “知序明天下午前发会议纪要。”

    “风险清单我今晚补充。”

    “可以。”

    仍然是公事公办。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

    徐正清下午还有会议,先行离开。

    姜岚与林澄讨论预算调整。

    沉乔抱着电脑回工位整理内容。

    陆谨言却没有立即走。

    他站在会议桌旁,将几份资料重新放进文件夹。

    温知夏低头拔掉电脑连接线。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没有其他人在近处。

    可他们都记得约定。

    只谈工作。

    温知夏先开口:

    “陆律师还有问题?”

    “有一份补充资料。”

    “发工作群就好。”

    “现在可以看。”

    陆谨言从电脑包里取出一个薄文件夹。

    放到她面前。

    封面写着:

    【案例表达替代路径】

    温知夏翻开。

    里面不是单纯的风险意见。

    而是叁套完整方案。

    第一套,保留真实案例,但只呈现已经公开、当事人明确授权的事实。

    重点写问题识别,不强调诉讼结果。

    第二套,采用复合情境。

    将同类案件中的共性问题抽取出来,明确标注为模拟场景,不与任何单一当事人对应。

    第叁套,不讲案件。

    以律师的决策流程为内容主体,展示接到咨询后如何确认事实、保存证据、识别目标和评估风险。

    每套方案都附着适用范围、风险等级、所需授权和执行步骤。

    温知夏翻到最后。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今天会上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

    “先确认你们真正想保留的是什么。”

    “我们想保留人情味。”

    “现在确认了。”

    “所以你在会上只指出风险。”

    “专业评审需要先说明风险。”

    “散会以后再给替代方案?”

    “否定不是项目目标。”

    他的语气很平常。

    仿佛熬夜整理出叁套方案,只是唯一对接人理应完成的工作。

    温知夏抬头。

    “你既然有替代方案,刚才为什么不早点说?”

    “如果我先给出方案,讨论会直接围绕我的框架进行。”

    “知序的真实需求反而可能被跳过。”

    “所以你一直等我们把目的说清楚。”

    “嗯。”

    温知夏看着他。

    “陆律师现在很会问别人需要什么。”

    这句话既是评价。

    也是他们四年来第一次触碰过去。

    陆谨言没有躲。

    “学得太晚。”

    温知夏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停了一下。

    会议室外,林澄正在与姜岚确认时间。

    玻璃门没有完全合上。

    任何人都可能进来。

    她提醒自己,现在是工作场合。

    “方案我们会评估。”

    “好。”

    “是否采用,由知序内容团队决定。”

    “可以。”

    “法律风险由你确认。”

    “嗯。”

    “还有别的事吗?”

    陆谨言看了她几秒。

    “没有。”

    他拎起电脑包。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温知夏忽然叫住他。

    “陆律师。”

    他回头。

    “桃子糖的事,谢谢。”

    “会议补给。”

    这个答案与大学时一模一样。

    所有偏爱都要先有一个合理名称。

    温知夏本该觉得好笑。

    却只淡淡道:

    “知序有自己的会议补给。”

    “以后不用准备。”

    陆谨言沉默半秒。

    “好。”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坚持。

    推门离开。

    温知夏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办公区。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重新回到桌边。

    林澄走进会议室。

    “人走了?”

    “嗯。”

    “他留下什么?”

    “叁套案例替代方案。”

    林澄翻开文件。

    只看了两页,便抬起头。

    “这不是临时意见。”

    “嗯。”

    “准备很完整。”

    “他昨晚做的。”

    “所以今天会上先和你争了两个小时。”

    “然后告诉你,你想做的不是不能做,只是需要换方法?”

    温知夏收起电脑。

    “专业对接人的职责。”

    林澄没有拆穿。

    只将文件递回去。

    “至少这个甲方不是只会说不行。”

    温知夏低头看向封面。

    右下角印着叁个文件编号。

    【HC-BR-01】

    【HC-BR-02】

    【HC-BR-03】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怎么了?”林澄问。

    温知夏没有回答。

    她翻开第一套方案。

    页眉右侧写着:

    【P1|真实案例授权路径】

    第二套:

    【P2|复合情境模拟路径】

    第叁套:

    【P3|决策流程内容路径】

    文件夹底部还有一个版本说明。

    【项目缩写—内容模块—方案序号】

    【P为平行方案,不表示优先级。】

    温知夏盯着那行字。

    大学第一次合作时,陆谨言替她整理过电脑里混乱的纪录片文件。

    她习惯把版本命名为“最终版”“最终版2”“真的最终版”。

    陆谨言看不下去,给她建立了一套编号系统。

    项目缩写。

    内容模块。

    文件序号。

    平行方案统一使用P,不按照一、二、叁默认优先级。

    因为他说:

    “编号只用于区分。”

    “不能让看到文件的人,在了解内容以前就被排序影响。”

    后来她去新加坡。

    再后来成立知序。

    公司如今使用的文件制度早已更加复杂。

    可她个人电脑里,仍然保留着最早那套编号逻辑。

    林澄见她迟迟没动,凑近看了一眼。

    “编号有问题?”

    “没有。”

    “那你看什么?”

    温知夏翻到文件属性页。

    创建人:陆谨言。

    创建时间:昨晚二十叁点四十七分。

    最后修改:今天凌晨两点十叁分。

    四年过去。

    他们有了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身份,也建立了各自完整的工作系统。

    可陆谨言交到她手里的叁套方案,仍然沿用着大学时替她建立的编号方式。

    一位以严谨着称的知识产权律师,不可能不知道衡川有统一文件规范。

    他却在这份只交给知序的材料上,使用了他们共同熟悉的系统。

    温知夏合上文件夹。

    封面上的叁个编号并排出现。

    像一句没有写进正文的话。

    他记得。

    不只是桃子糖和月牙胎记。

    连她曾经如何给文件命名,他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