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成为被看见的青年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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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经营十多年的地方饮品店,因为没有及时注册核心商标,被新成立的连锁品牌要求更换店名。

    对方拥有注册证。

    老店只有旧招牌、外卖订单和多年发票。

    很多人认为案件没有胜算。

    陆谨言却带着团队重新走访那条老街。

    寻找最早的菜单。

    核对历年媒体报道。

    从附近学校论坛中找到十年前学生上传的门店照片。

    又联系已经离职的店员,确认品牌名称的持续使用情况。

    最终,法院认定对方明知老店存在仍抢注并扩张,相关权利行使有违诚信。

    判决出来后,老板将旧招牌重新挂回门口。

    邀请陆谨言喝店里的第一杯招牌饮料。

    “陆律师,你帮我保住了店。”

    陆谨言却说:

    “是你过去十年的经营留下了证据。”

    他从不把案件胜诉归结为个人能力。

    也很少在朋友圈分享结果。

    衡川的合伙人曾评价:

    “陆谨言最适合处理那些当事人自己都没有说清楚,到底失去了什么的案件。”

    他会从情绪里找出真正的请求。

    也会在复杂叙述中保留最有用的证据。

    他渐渐成为团队中最年轻的主办律师之一。

    手里的案件越来越多。

    收入稳定下来后,他替母亲还清了住院期间留下的借款,又将临溪文印店重新装修。

    店里不再只做打印复印。

    增加了老照片修复、社区档案整理和小商户商标申请咨询。

    门口仍然保留着一枚糖纸太阳。

    陆母不愿完全停业。

    每天只开半天门。

    熟客来打印材料时,她也会顺便告诉对方:

    “店名和招牌要早点注册。”

    “别等被别人用了才着急。”

    有人笑她越来越像律师母亲。

    她便指着墙上陆谨言第一次公开庭审的报道。

    “我儿子说的。”

    陆谨言每个月回临溪一次。

    帮店里检查设备,处理采购,也陪母亲去医院复查。

    陆母恢复得不错。

    只是不能再过度劳累。

    这年春节,陆谨言回临溪住了叁天。

    除夕下午,他在书房整理旧文件。

    陆母端着水果进来,看见桌上放着一只已经用了很多年的黑色钱包。

    边角磨损明显。

    内层皮面甚至裂开一道细口。

    “还没换?”

    陆谨言抬头。

    “能用。”

    “去年就说给你买新的。”

    “不用。”

    “你现在每天见客户,拿这么旧的钱包,不觉得难看?”

    “不会。”

    陆母伸手拿起来。

    钱包内侧夹着几张银行卡、律师证复印件和一张已经褪色的纸。

    纸张被折过多次。

    边缘变得柔软。

    陆母刚抽出一角,陆谨言便伸手按住。

    “别动。”

    她停下来。

    “什么这么重要?”

    陆谨言沉默片刻,慢慢松开手。

    陆母将纸取出来。

    是一张作废的电子机票打印件。

    海城至新加坡。

    出发日期停在四年前的叁月四日。

    后面还夹着一张返程行程单。

    两张票都盖着取消标记。

    最里面,是那天机场值机后打印的登机凭证。

    登机口、座位号和起飞时间仍然清楚。

    唯独没有真正完成的旅行。

    陆母看了很久。

    “你还留着?”

    “嗯。”

    “那次是因为我。”

    “不是。”

    “怎么不是?”

    陆母把票放回桌上。

    “要不是我突然住院,你已经去了。”

    “您生病不是故意的。”

    “可知夏不知道。”

    “后来知道了。”

    “知道以后,也没有回来找你。”

    陆谨言没有说话。

    陆母叹了口气。

    “你怪她吗?”

    “不怪。”

    “怪我?”

    “也不怪。”

    “那你怪谁?”

    窗外有人放起鞭炮。

    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陆谨言将机票重新折好。

    “那时候是我没有说清楚。”

    “可你后来解释了。”

    “太晚了。”

    “晚一点就不能原谅?”

    “她不是因为我没有赴约离开。”

    陆谨言将机票放回钱包。

    “是因为我总要等事情结束,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陆母看着他。

    “那你现在知道错了,为什么不去找?”

    “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你?”

    “她最后说,不用改天了。”

    “那是四年前的话。”

    “也是她明确说过的话。”

    陆母无奈。

    “你替别人的作品争授权,替客户争表达权。”

    “到了自己这里,又只会守着一句四年前的话。”

    陆谨言没有反驳。

    他重新将钱包合上。

    陆母指了指裂开的边缘。

    “钱包至少该换了。”

    “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新的里面,也不会丢。”

    陆谨言看着手中的旧钱包。

    “有些东西放进新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折痕的位置会变。”

    陆母一时不知道该说他细致,还是固执。

    “就为了几张机票?”

    陆谨言低声道:

    “有些东西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陆母安静下来。

    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机票。

    那张票从未带他抵达新加坡。

    却是他唯一能够证明,自己当年确实选择过温知夏的东西。

    他订了票。

    到了机场。

    准备跨过几千公里,告诉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他最终没有登机。

    温知夏也没有看到。

    所以这张作废机票既不是纪念,也不是遗憾的证据。

    更像一份没有来得及提交的答卷。

    陆母将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谨言。”

    “嗯。”

    “人和东西不一样。”

    “东西丢了,可能真的找不回来。”

    “人只要还在,就不一定。”

    陆谨言没有接话。

    陆母也没有继续劝。

    她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时又说:

    “今年店里的糖纸太阳,你自己折。”

    “为什么?”

    “我手疼。”

    “可以不换。”

    “不行。”

    陆母回头看他。

    “旧的要留,新的也得有。”

    书房门合上。

    陆谨言坐在桌前。

    过了很久,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橙色糖纸。

    九年前,温知夏教他折太阳。

    先对折。

    再压出四角。

    最后将边缘慢慢展开。

    她当时嫌他折得太规整,不像太阳。

    “太阳要有一点不一样。”

    “每道光都一样,像机器切的。”

    陆谨言问:“不整齐不会掉吗?”

    她说:“贴牢就不会。”

    如今,他已经能把糖纸太阳折得很好。

    边缘不再完全对称。

    也不会因追求平整,将每一道褶皱反复压回原位。

    除夕夜,新的糖纸太阳被贴到文印店门边。

    旧的那一枚仍然留在旁边。

    两个太阳颜色一深一浅。

    都没有被替代。

    春节假期结束后,陆谨言回到海城。

    公开庭审带来的关注还在继续。

    律所为他安排了几次专业采访。

    他拒绝了个人生活问题,却接受了一档关于短视频版权的行业访谈。

    节目主持人问:

    “您为什么会选择知识产权和新媒体方向?”

    陆谨言停顿片刻。

    “因为传播速度越来越快。”

    “很多人可以在一夜之间被看见,也可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使用姓名、作品和形象。”

    “法律至少应该保证,当一个人说停止时,这句话能被听见。”

    主持人问:“您似乎特别重视表达与选择。”

    “是。”

    “这与个人经历有关吗?”

    陆谨言看向镜头。

    四年前,他面对类似问题时,一定会说与案件无关。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

    “有关。”

    “我曾经因为替别人判断什么才是正确选择,失去过一段很重要的关系。”

    演播室安静了半秒。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那段经历影响了您现在处理案件的方式?”

    “会。”

    “我会先问当事人真正需要什么。”

    “而不是直接告诉他,什么对他最好。”

    采访播出后,这段回答比庭审片段传播得更广。

    有人说陆律师看起来冷静,没想到会公开承认感情失败。

    也有人注意到,他使用的是“失去”,不是“结束”。

    裴简把视频转进两人的私人聊天框。

    【陆律师终于学会在事情结束前表达了。】

    陆谨言没有回复。

    裴简又发:

    【可惜该看的人未必看得到。】

    十分钟后,陆谨言回了一句:

    【她很忙。】

    裴简看着消息,无语地敲下一行:

    【你连她忙不忙都知道,还说没关注。】

    陆谨言没有再回。

    他确实知道。

    知序传播回国后发展得很快。

    最初只有温知夏、林澄和周越叁名创始成员。

    第一年接跨境品牌本地化和新消费项目。

    第二年便凭一个老字号年轻化案例拿下行业奖项。

    他们不靠夸张视觉制造短期热度。

    更擅长从消费者关系、使用场景和文化差异里,找到品牌真正需要表达的东西。

    温知夏很少出现在公司社交账号中。

    但每次公开演讲,都会被行业媒体报道。

    她不再只是毕业报道里“值得关注的年轻策略人”。

    已经成为许多新品牌希望合作的主理人。

    陆谨言从未点赞。

    也没有留下浏览记录。

    却知道知序传播在海城的办公室位于南岸创意园。

    知道公司去年扩充了品牌策略和影像团队。

    也知道温知夏在一次论坛中说:

    “最好的合作关系,不是彼此没有分歧。”

    “是分歧出现时,双方仍然知道下一次对话什么时候开始。”

    那句话让他想起浅蓝色信封。

    他从未见过那封信。

    甚至不知道它存在。

    却隐约觉得,温知夏已经用几年时间,把当年想告诉他的答案说给了许多人听。

    只是听众里不包括他。

    叁月初,衡川律师事务所召开年度合伙人会议。

    会议原定议题是业务结构和新办公区规划。

    讨论到最后,管理合伙人忽然将一组图片投上大屏幕。

    衡川现有标志。

    深蓝色天平。

    银灰色立柱。

    官网首页放着城市建筑和厚重法典。

    宣传手册里使用的还是十年前拍摄的合伙人合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裴简率先评价:

    “像一家只处理传统商事诉讼的律所。”

    行政负责人点头。

    “这也是客户调研里的高频反馈。”

    “我们的知识产权、数据合规和新媒体业务增长很快,但对外形象没有体现。”

    管理合伙人翻到下一页。

    “今年准备启动品牌升级。”

    “包括品牌定位、视觉识别、官网内容、客户手册和社交媒体体系。”

    “需要找一家真正理解专业服务行业的传播公司。”

    有人提出国际咨询公司。

    有人推荐长期合作的广告集团。

    也有人认为律师事务所不需要过度包装,重新设计标志和官网即可。

    陆谨言坐在会议桌右侧,没有发表意见。

    直到屏幕出现一页需求清单。

    第一,不能削弱专业可信度。

    第二,需要体现知识产权、科技与新商业业务。

    第叁,避免将律师个人包装成流量人物。

    第四,建立清晰、长期可维护的内容系统。

    裴简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这不适合普通广告公司。”

    管理合伙人看向他。

    “你有人选?”

    “有。”

    裴简打开电脑,将一份行业报道投到大屏幕。

    页面加载出来。

    最上方是一间明亮的会议室。

    玻璃墙上写着四个字:

    知序传播。

    照片中央,温知夏侧身站在白板前。

    她正向团队讲解一份品牌策略。

    右手握着笔。

    腕间那弯月牙,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陆谨言抬起眼。

    裴简看了他一眼,随后面向会议桌上的所有人。

    “我推荐知序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