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跨了九年的第一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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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接近我,是为了找回小时候,还是因为喜欢我?”

    临溪老街已经睡了大半。

    民宿露台外,只剩零星几盏灯亮着。屋檐下挂着一串旧风铃,晚风吹过,铜片轻轻碰撞,声音细碎而清晰。

    温知夏站在陆谨言面前。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也没有给他换一个轻松话题的机会。

    陆谨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向擅长把所有事情拆分得清清楚楚。

    事实是什么,证据在哪里,哪一部分可以确认,哪一部分需要保留。

    可这一次,温知夏问的不是一道能够依据规则作答的问题。

    她问的是他。

    问他九年前和九年后,究竟哪一个才是他靠近她的理由。

    陆谨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都有。”

    温知夏眉梢轻动。

    “这个答案很安全。”

    “不是为了安全。”

    “那你说清楚。”

    她没有放过他。

    “你是因为小时候记得我,所以现在才喜欢我;还是小时候只是一个开始,现在喜欢的是长大后的我?”

    陆谨言看着她。

    露台灯光落在女孩脸侧,长发被晚风吹起一缕。她身后是沉入夜色的临溪老街,而她手里还握着那张被他保存了九年的未来名片。

    纸张已经褪色。

    可她依然明亮得像那个夏天。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重逢。

    想象她或许已经完全忘记,或许会在看见名片时惊讶,又或许只是礼貌地说一句原来是你。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站得这样近,认真追问他现在的喜欢。

    “小时候,是记住。”

    陆谨言终于开口。

    “记住什么?”

    “记住有一个人来过临溪。”

    “她很吵,喜欢把打印机弄坏,文件名也很乱。”

    温知夏立即纠正:“打印机没有坏。”

    “你当时认为坏了。”

    “后来证明只是设置问题。”

    “嗯。”

    他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每天坐在文印店里,问很多问题。”

    “什么都想知道,也不觉得那些问题会让人难堪。”

    “她会把吃不完的糖塞给我,把画坏的东西说成独一无二。”

    “还会告诉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十二岁男孩,他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律师。”

    温知夏静静听着。

    “所以你喜欢的是小时候的我?”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喜欢。”

    “只知道你离开以后,店里突然很安静。”

    陆谨言停顿了一下。

    “我会看门口的小板凳,等你从巷口跑进来。”

    “也会想,第二年暑假是不是还要替你修打印机。”

    “后来你没有回来。”

    风铃又响了一声。

    温知夏握着旧名片的手指轻轻收紧。

    “那你等了多久?”

    “没有一直等。”

    陆谨言回答得很诚实。

    “开学后要上课,母亲身体不好,店里也有很多事情。”

    “我照常生活,没有每天想你。”

    “偶尔看见橙子糖、旧风扇,或者有人来印名片时,会想起你。”

    “那张卡片一直在,但你并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温知夏没有失望。

    反而觉得,这才是真实的陆谨言。

    九年不是一个被刻意拉长的深情故事。

    他没有停在原地,只为等待一个十岁女孩回来。

    他上学、考试、照顾母亲、考进海大,也一步步走向那张童年名片上写下的未来。

    只是她曾经给过他的那点光,被他安静地保留了下来。

    “大学重逢以后呢?”她问。

    陆谨言望着她。

    “迎新那天,我看见胎记,第一反应是确认你是不是温知夏。”

    “第二个反应,是你长大了。”

    温知夏笑了一下。

    “这也算反应?”

    “算。”

    “还有呢?”

    “你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现在也会先判断别人的感受。”

    “以前被批评会直接不高兴。”

    “现在不高兴时,反而更容易笑。”

    温知夏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她没有想到,陆谨言已经注意到这些。

    “你发现得很早。”

    “嗯。”

    “还有吗?”

    “你看起来不需要别人照顾,却经常忘记照顾自己。”

    “拍摄时不吃饭,电脑文件不备份,被侵犯权益以后,先考虑事情会不会影响别人。”

    陆谨言的声音很平静。

    每一句却都说明,他看见的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女孩。

    “我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认出了你。”

    “替你修行李,想确认名字,去学生权益中心值班时对你更留意,都和过去有关。”

    “可是后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后来我想见的,不是临溪文印店里的小夏。”

    陆谨言看着她的眼睛。

    “是会在课堂上和我争授权边界的温知夏。”

    “会查地图拆穿我不顺路,会明明害怕镜头,还能清楚说出自己不要什么。”

    “会把乌龙茶说成项目物资,也会在我拒绝别人照顾时,一遍遍告诉我,接受并不代表亏欠。”

    他的声音低下来。

    “童年让我记住你。”

    “重逢以后,我才真正爱上你。”

    温知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不是陆谨言第一次表达喜欢。

    可之前他只说想见她,想接近她。

    “爱上”两个字,远比她预想中更直接。

    她原本以为,以陆谨言的性格,第一次告白应该也会严谨得像一份书面陈述。

    或许会分析两个人是否适合,说明他目前能够给出什么,不能承诺什么。

    却没有想到,他只是站在晚风里,坦白地告诉她——

    童年是记住。

    大学重逢后,才是真正爱上。

    温知夏看着他。

    “陆谨言。”

    “嗯。”

    “你知道自己刚才用了什么词吗?”

    “知道。”

    “不是喜欢。”

    “嗯。”

    “是爱上。”

    “是。”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

    温知夏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你是不是背过?”

    “没有。”

    “提前写过稿子?”

    “也没有。”

    “那为什么说得这么完整?”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

    “迎新以后。”

    “你那时候就想过要跟我告白?”

    “没有。”

    “那想这个做什么?”

    “判断自己靠近你的原因。”

    温知夏轻轻挑眉。

    “结论什么时候出来的?”

    “军训水站。”

    “我低血糖那次?”

    “嗯。”

    “为什么是那一次?”

    陆谨言安静几秒。

    “你脸色发白的时候,我在北校区上课。”

    “项目群里只发了一句‘温知夏身体不适’,我没有看完老师后面的消息就离开了教室。”

    “跑到南校区以后,我才意识到,我害怕的并不只是小时候认识的人出了事。”

    他望着她。

    “我害怕你出事。”

    “是现在的你。”

    “与那张名片、临溪和过去都没有关系。”

    温知夏心里最后一点疑问,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我想清楚?”

    “因为你今天刚恢复记忆。”

    “所以呢?”

    “过去容易放大情绪。”

    “你可能会因为发现我保留名片九年,误以为感动就是喜欢。”

    “也可能因为觉得自己当年不告而别,对我有所亏欠。”

    陆谨言说:“我可以等你把这些情绪分开。”

    “等多久?”

    “多久都可以。”

    温知夏看着他。

    “陆谨言,你是不是很喜欢让我等?”

    “我没有让你等。”

    “你明明什么都做了,却总让我自己发现。”

    “认出我以后不说,喜欢我也不说。”

    “现在终于告白了,还要让我回去慢慢想。”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你是不是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不是安排。”

    “那是什么?”

    “给你选择的时间。”

    “可我现在不想要时间。”

    陆谨言神情微顿。

    “什么?”

    温知夏站到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

    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带着老街夜晚潮湿的气息。她能清楚看见陆谨言眼底一瞬间失去平静的情绪。

    “我在海大的第一天,就觉得你很特别。”

    “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你明明看起来很冷,却不会让我难堪。”

    “照片被乱用的时候,你没有让我大度,也没有替我决定要闹到什么程度。”

    “军训低血糖,你跨了大半个校园过来,却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我抓着你不放,你就真的一直蹲在那里等。”

    “后来你给我留座,陪我吃食堂,绕叁公里送我回宿舍。”

    温知夏笑了一下。

    “陆谨言,我没想起临溪以前,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他看着她,没有出声。

    温知夏继续道:“想起童年,只是让我知道,原来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

    “但我答应你,不是因为小时候画过一张名片。”

    “也不是因为你保存了九年。”

    “是因为现在的陆谨言,确实值得我喜欢。”

    她说得很清楚。

    像是在回应他所有的担心。

    不是感动。

    不是补偿。

    也不是对一个漫长等待的负责。

    她只是喜欢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陆谨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温知夏。”

    “嗯。”

    “你确定吗?”

    她差点被气笑。

    “你告白以后,还要问当事人是否确定?”

    “需要确认。”

    “那我确认。”

    “你知道交往意味着什么吗?”

    “陆谨言。”

    “嗯。”

    “我是十九岁,不是九岁。”

    他安静下来。

    温知夏抱着手臂看他。

    “你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可以一次问完。”

    “没有。”

    “真的?”

    “还有一个。”

    “你问。”

    陆谨言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才是一场完整的告白。

    没有项目,没有合理借口,也没有“顺路”。

    他终于向她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请求。

    而不是只把自己的喜欢放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等待她自行决定要不要靠近。

    温知夏没有故意让他等。

    “愿意。”

    陆谨言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没有完全听清。

    “再说一次。”

    “愿意和你在一起。”

    “不是因为今天想起小时候?”

    “不是。”

    “也不是因为——”

    温知夏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陆谨言,你再确认下去,我就要重新考虑了。”

    他立刻停下。

    温知夏掌心贴着他的唇。

    反应过来这个动作过于亲密,她正准备收回,手腕却被陆谨言轻轻握住。

    不是用力抓住。

    只是托住她的手腕,避免她动作太快撞到自己。

    两个人同时没有说话。

    露台灯光落在他们交迭的手上。

    她右腕内侧的月牙胎记,就停在他指尖旁。

    九年前,他靠这弯月牙记住她。

    九年后,也因它重新认出了她。

    陆谨言慢慢松开。

    “可以牵手吗?”

    温知夏愣了一下。

    “你还要问?”

    “嗯。”

    “不是已经牵过了吗?”

    “以前不一样。”

    迎新时帮她扶行李,军训水站让她抓着袖口,项目会上偶尔碰到指尖。

    那些都可以被解释成意外或帮助。

    现在不同。

    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

    他想牵她,不再需要其他理由。

    温知夏将手伸到他面前。

    “批准。”

    陆谨言握住她。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

    最开始只是轻轻拢住,像是担心握得太紧会让她不舒服。

    温知夏反而主动将手指伸进他的指缝。

    十指扣紧。

    陆谨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样才叫牵手。”她说。

    “嗯。”

    “陆学长没有恋爱经验?”

    “没有。”

    “手都不会牵?”

    “会。”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小心?”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因为是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温知夏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再次乱了。

    她偏开脸。

    “你现在很会说。”

    “说什么?”

    “让人心动的话。”

    “没有刻意。”

    “所以更危险。”

    陆谨言握着她的手,没有接话。

    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露台慢慢往房间方向走。

    只有十几米的路,他们却走得很慢。

    温知夏偶尔晃一下交握的手,像在确认这件事是否真实。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我们现在算什么?”

    “恋人。”

    “这么正式?”

    “男女朋友。”

    “哪一个是你更习惯的称呼?”

    陆谨言看着她。

    “都可以。”

    “那我以后叫你男朋友?”

    他眸色微深。

    “可以。”

    “陆男朋友。”

    “嗯。”

    温知夏笑起来。

    “你适应得很快。”

    “称呼没有适应成本。”

    “那你叫我。”

    陆谨言停顿片刻。

    “知夏。”

    “这不是新称呼。”

    “小夏?”

    温知夏心口轻轻一动。

    小时候只有他这样叫过。

    可现在再听,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还有呢?”她故意问。

    陆谨言看着她,似乎知道她想听什么。

    “女朋友。”

    声音很低。

    温知夏耳朵一下热了。

    她满意了,却还要装作平静地点头。

    “可以。”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

    许灿探出半个身子。

    看见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她睁大眼睛。

    “我是不是出来得不是时候?”

    温知夏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

    陆谨言却没有松。

    他只看向许灿。

    “方案还有问题?”

    “没有。”

    许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我就是出来接杯水。”

    她手里什么都没拿。

    温知夏提醒:“杯子呢?”

    “忘拿了。”

    “你连杯子都没有,接什么水?”

    “现在不是杯子的问题。”

    许灿走近两步。

    “你们两个……”

    温知夏轻咳一声。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许灿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

    “什么时候?”

    “刚才。”

    “谁表白?”

    温知夏看向陆谨言。

    “他。”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