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军训水站的温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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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修店里,风扇转得很响。

    温知夏把电脑屏幕推到陆谨言面前,那个名为“小夏”的文件夹安静地停在页面最下方,与周围按照日期和编号排列的文件格格不入。

    “为什么叫‘小夏’?”

    陆谨言看了屏幕几秒。

    “恢复软件自动识别的。”

    “恢复软件还会给文件取小名?”

    “根据原始账户名称生成。”

    “我的账户名叫温知夏。”

    “也可能来自旧缓存。”

    温知夏盯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只整理了纪录片项目?”

    “这个文件夹不是我整理的。”

    “那你打开过吗?”

    “没有。”

    他说得平静,没有多余解释。

    温知夏将鼠标移到文件夹上,双击。

    系统转了几秒,弹出提示。

    【文件夹为空。】

    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照片,没有文档,也没有能够证明它从何而来的创建记录。

    仿佛只是系统恢复时意外留下的两个字。

    温知夏重新看向陆谨言。

    “真不是你建的?”

    “不是。”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叫过别人小夏?”

    陆谨言将连接线收进电脑包。

    “同名的人很多。”

    “我问的是小名。”

    “时间太久,不记得。”

    这个回答比“没有”更可疑。

    温知夏靠在椅背上,慢慢点了两下头。

    “行。”

    “相信了?”

    “没有。”

    她关掉文件夹。

    “但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定案。”

    陆谨言动作微顿。

    “学得很快。”

    “主要是陆审核教得好。”

    她抱起电脑,走出两步又回头。

    “不过你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

    “找到以后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温知夏弯起眼睛。

    “看你为什么明明认识我,却一直装作第一次见。”

    她说完便推门出去。

    玻璃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上。

    陆谨言站在原地,看着电脑包里露出一角的移动硬盘,许久没有动作。

    “小夏”并不是恢复软件自动生成的。

    昨晚替她整理文件时,他新建项目备份,手指落在键盘上,没有经过思考便打出了这个名字。

    等他意识到时,文件夹已经创建。

    他原本准备删除,却在转移资料时被维修店老板叫走,再回来便忘了这件事。

    九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在心里这样称呼她。

    可有些名字一旦留在记忆里,就不会真的消失。

    第二天,海城大学正式开始新生军训。

    九月的天气忽然放晴。

    前几日的大雨将热气短暂压下去,太阳重新出现后,训练场像一块被晒透的水泥板,站上十分钟,鞋底都能感受到地面向上返的热意。

    温知夏所在的广告传播学院被安排在南校区体育场。

    纪录片拍摄也从军训第一天同步开始。

    按照策划方案,温知夏既是出镜的新生之一,也暂时协助创意组收集素材。

    她不用一直拿相机,只负责记录适合拍摄的真实场景,再与摄影组确认是否需要补拍。

    上午九点,训练场上已经响起整齐的口号。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迷彩服、白色胶鞋、统一发放的帽子,把所有新生暂时变成了相似的模样。

    许灿站在摄影组遮阳棚里,抱着相机对准队伍。

    温知夏坐在水站旁的小塑料凳上,低头记录素材。

    第一次系不好武装带。

    第一次因为左右不分转错方向。

    第一次在休息哨响以后,不顾形象地坐在草地上。

    这些远比摆拍的军训宣传照更鲜活。

    她在记录表上写下:

    【镜头可以拍犯错,不必只拍整齐。】

    刚写完,旁边负责后勤的学姐递给她一瓶冰水。

    “知夏,先喝一点。”

    “谢谢。”

    温知夏接过来,却没有打开。

    她早上起得太晚,只喝了半杯牛奶,食堂买的面包一直放在包里。刚才忙着跟拍,她完全忘了吃。

    现在停下来,才感觉胃里空得发紧。

    “你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学姐问。

    “可能有点热。”

    “要不要去医务点?”

    “不用,我坐一会儿。”

    温知夏从包里翻出面包。

    包装袋刚撕开,教官便吹响集合哨。

    摄影组临时要拍训练队伍从休息状态迅速归队的画面,许灿在远处朝她招手。

    “知夏,帮我拿一下反光板!”

    “来了。”

    她把面包重新塞回包里,抱起反光板跑过去。

    这一忙又是半个小时。

    十点十五分,队伍第二次休息。

    温知夏帮摄影组把器材搬回遮阳棚,刚把反光板放下,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她停在原地。

    周围的说话声像隔了一层水。

    许灿正低头检查刚才的照片,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温知夏扶住桌角,闭了闭眼。

    几秒后,视线重新清楚了一些,可手心开始冒冷汗,胸口也有种发空的慌乱感。

    她知道是低血糖。

    以前高中运动会时也出现过一次。

    只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就好。

    温知夏弯腰去拿包。

    手指还没碰到拉链,眼前又是一阵发白。

    她只能先蹲下来。

    “知夏?”

    许灿终于注意到她。

    “你怎么了?”

    “有点低血糖。”

    “你先别动,我去拿糖。”

    水站桌上有葡萄糖粉,负责后勤的学生却刚好带着保温壶去了另一边的训练方阵。

    许灿翻遍自己的包,只找到一盒无糖口香糖。

    “我去超市。”

    “不用那么急。”

    温知夏靠着桌腿坐下,声音有些轻。

    “包里有面包。”

    许灿找出面包,撕开包装递给她。

    温知夏咬了一小口。

    太干,几乎咽不下去。

    旁边只有冰水。

    她胃本来就不舒服,喝冰的只会更难受。

    许灿急得四处看。

    “我去找热水。”

    “慢一点,没事。”

    温知夏嘴上安慰她,手指却越来越凉。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许灿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谨言。”

    温知夏怔了怔。

    “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电话接通,陆谨言先问:

    “拍摄结束了吗?”

    许灿替她回答:“还没有。”

    陆谨言听出声音不对。

    “她人呢?”

    “在我旁边。”

    “让她接电话。”

    温知夏接过手机。

    “陆学长。”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

    “你不舒服?”

    “有一点低血糖。”

    “吃东西了吗?”

    “正在吃。”

    “喝水了吗?”

    “这里只有冰水。”

    “先不要喝。”

    陆谨言像是已经起身,电话里传来拉开椅子和走路的声音。

    “坐在阴凉处,不要马上站起来。”

    “我知道。”

    “身边有人吗?”

    “许灿在。”

    “把定位发给我。”

    温知夏靠着桌腿,反应慢了半拍。

    “你要过来?”

    “嗯。”

    “法学院在北校区。”

    “我知道。”

    “过来至少半小时。”

    “二十二分钟。”

    “你算过?”

    “导航显示。”

    “可是你下午没有拍摄审核。”

    “现在有事。”

    陆谨言的语气没有明显起伏,却不给她继续拒绝的机会。

    “定位发来。”

    电话挂断。

    温知夏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许灿已经打开地图。

    “发不发?”

    “他过来能做什么?”

    “至少比我们两个翻遍包只找到无糖口香糖强。”

    许灿拿过她的手机,发送了体育场东侧水站的位置。

    “而且你没听见他刚才的声音吗?”

    “什么声音?”

    “像是下一秒就要跨校区来抓人。”

    温知夏没力气和她争论。

    她低头慢慢吃了两口面包。

    甜味不足,状态缓解得很慢。

    后勤学姐很快送来冲好的葡萄糖水,但因为水温太高,只能暂时放在桌边晾着。

    温知夏坐在阴凉处,看着操场上的人影来回晃动。

    二十分钟后,体育场入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谨言从北校区赶来,身上仍穿着上午上课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额前有薄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纸袋。

    南北校区之间有接驳车。

    可下车点距离体育场还有近一公里。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许灿看了眼时间。

    “二十三分钟。”

    温知夏抬起头。

    陆谨言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先问她为什么不吃早饭,也没有责怪她低血糖还继续拍摄。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先半蹲下来,看她的脸色。

    “现在头晕吗?”

    “比刚才好一点。”

    “手麻不麻?”

    “不麻。”

    “恶心呢?”

    “有一点。”

    陆谨言拧开保温杯。

    淡淡的甜味散出来。

    里面不是很甜的葡萄糖水,而是温热的红糖水。

    温度刚好入口。

    “先喝两口。”

    温知夏接过杯子。

    水温柔和,甜度也恰好,不会腻得发慌。

    她喝了几口,胃里的空涩感终于缓了一些。

    许灿拿起纸袋。

    里面有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巧克力和两根香蕉。

    “陆学长,你是把超市低血糖专区搬过来了吗?”

    “路上买的。”

    “红糖水呢?”

    “法学院值班室冲的。”

    “你从北校区一路带过来,居然还是温的。”

    “保温杯。”

    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温知夏却低头看着杯口。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温的?”

    陆谨言看向她。

    “胃不舒服时不适合喝冰水。”

    “你又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

    “低血糖时可能会有。”

    “所以你给所有低血糖的人都送温红糖水?”

    许灿听出气氛不对,立刻抱着纸袋站起来。

    “我去把巧克力分给摄影组。”

    她走得很快。

    遮阳棚下只剩温知夏和陆谨言。

    训练场上传来教官喊口令的声音。

    陆谨言仍半蹲在她面前,与她保持平视。

    “项目健康登记表里写过。”他说。

    “写过什么?”

    “有低血糖经历,空腹运动容易不适。”

    温知夏想起来了。

    新生纪录片正式拍摄前,每位参与者都填过一份拍摄安全登记。

    里面确实有既往不适和紧急处理方式。

    她当时只简单写了“偶有低血糖,补充糖分即可”。

    “登记表里也写了我要喝温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用运动饮料?”

    “红糖水更容易入口。”

    “为什么不是白糖水?”

    陆谨言安静了一下。

    “值班室只有红糖。”

    温知夏没出声。

    她记得很清楚。

    小时候在临溪文印店,她有一次偷吃了太多冰棍,胃疼得趴在柜台上。外婆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她嫌太烫不肯喝。

    陆谨言将水来回倒了几次,晾到温热才递给她。

    那时候,她好像也问过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喝太热。

    他说,因为你每次喝热水都先皱眉。

    这段记忆突然清晰了一点。

    温知夏握紧保温杯。

    “陆谨言。”

    “嗯。”

    “你是不是记得我不喜欢喝太热的东西?”

    “水太热本来就不能直接喝。”

    “那你还记得什么?”

    “健康登记表上的内容。”

    “我问的不是登记表。”

    陆谨言没有回答。

    温知夏盯着他。

    他额前还有跑来时留下的汗,呼吸虽然已经平稳,衬衫后背却明显湿了一小片。

    如果只是作为授权审核负责人,他根本不需要跨越大半个校园,专门送来一杯温糖水。

    更不需要连她适合什么温度、甜度都判断得恰到好处。

    “陆学长,你对每个拍摄对象都这么负责吗?”

    “拍摄期间出现身体不适,项目组需要处理。”

    “那为什么不是韩老师来?”

    “他在开会。”

    “摄影组也有负责人。”

    “他们在现场。”

    “你明明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