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第22节
第三天。 林述文倚在阳台上抽烟。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晴朗,风和日丽。 林述文已经挺久没有抽烟了。因为每次抽烟,贺淳都会在他耳边念叨。不是指责林述文抽烟,而是郑重严肃地批评林述文抽烟的姿势。 贺淳说,每次见他抽烟,都以为他想跳楼,太危险。 两人最初见面,贺淳就站在自家阳台上看到过林述文抽烟,大半个身体挎在栏杆上,手长脚长的,贺淳挂衣服,回身再看过去人就不见了,当时贺淳还以为林述文栽下去了,往楼下望了半天。 林述文咬着烟,吞云吐雾,微眯着眼睛去看碧蓝天空中零零散散高高飘着的云。 烟燃到一半,被摁灭。 林述文换上衣服,出门。 买排骨。 下午两点。 贺淳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述文摁下接通键,嗓音懒散又清润,“嗯?” “林述文……”贺淳那边背景音很吵闹。男声女声交织混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唔。”把电话贴近耳朵,“多久到?”林述文唇角微抿,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要不要我去接你’忍回去。 身后,交流论文获得评优奖的师姐兴奋地拖着同门们规划游玩行程,贺淳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声音难得犹豫,“林述文……我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嗯。”电话那头声音淡淡的。 贺淳有些愧疚,“返程机票是明天的,他们说想留在s市玩一天再回去。”往返机票是组里师姐订的,贺淳本以为会按照会议时间当天往返,却在早上的会议结束后被告知,大家打算明天在s市玩一圈,再回去。这是老教授默许的。年轻人,跑到外面参会,想在当地玩玩很正常。 贺淳本想自己先回去,可转念一想,s市是个著名的旅游城市,来都来了,先了解一下这里踩踩点,以后带林述文来玩,也不错。 可真正跟林述文说不回去时,贺淳开始低落和自责起来,他没有及时正确掌握行程……林述文会生气吗?他是不是一直在等自己回去?还是根本无所谓。 “林述文,你……”你想我吗?要我立刻回来吗? 电话那头吵吵闹闹地,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喊贺淳的名字,调侃地催促他,气氛鲜活又热烈。林述文垂眸,说,“s市很漂亮,跟同学好好玩。” “哦。” 林述文声音很平静,“还有事吗?” “没了。” “那我挂了。” “我给你带特产。”贺淳急吼吼地补了一句。 “好。” 嘟―― 通话中断。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林述文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不言不语。 很久。 林述文到厨房里,把腌好的一大碗排骨端到水池边冲洗,反反复复,直到香味扑鼻的酱汁被流水带进下水道,排骨恢复原本的肉白色。 变得寡淡无味的排骨被倒进锅里,倒水煮沸。 林述文换衣服,穿鞋,出门。 他把煮熟的排骨喂给了小区楼下的流浪狗。 脏兮兮瘦巴巴的小黄狗吃饱喝足,激动又可怜地呜咽着,用湿漉漉的鼻尖讨好地蹭林述文的小腿,尾巴用力摇摆。 林述文用脚背抵住小黄狗的肚皮,轻轻踢开它,低着头,小声说,“你走开,我讨厌狗。”第26章 猫哭了 林述文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至少他觉得自己是漫无目的,等回神时,林述文发现自己站在A大的北三门。曾经蹲在门口等贺淳放学接他回家的地方。这个时间点学生都在上课,本就冷清的侧门更是空空荡荡。他想进去,被尽职尽责的门卫要求检查学生证。 林述文说他没有,于是被拦在了大门口。 学校里,长长走道两侧桂花盛开,清冽干燥的风裹着甜腻的香气掠过被阻挡在外的林述文。他背脊笔直地站立着,吹了一会儿风,转身离开。 林述文朝着背离学校的方向,慢慢悠悠走到了某个大型超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超市入口的大幅广告,脑子里浮现贺淳推着购物车病恹恹又很努力跟在自己身后的场景。 林述文想,也就这两个地方了,没有更多了。有关与他和贺淳。唇角微抿,看表情像是生气了,气自己。 林述文一边生气,一边闷头走进超市。转了一圈,发现想买的,想吃的,贺淳都买齐了。堆在屋里,小山一座。 林述文更生气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两手空空的林述文去到家附近的小公园里,坐在冰凉的铁质长凳上,盯着河面倒映的夕阳余晖发呆。 贺淳下午发微信给林述文,拍了一张图片。是一盒盒被包装得精致可爱的牛轧糖,问喜欢哪种味道,他多买点。 林述文没回复。 甜腻腻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娘们兮兮的糖,哄谁呢。 太阳彻底落下后,昼夜温差瞬间拉大。 林述文独自坐着的背影孤零零的,带着初秋的萧瑟。 …… 林述文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走出电梯,在走廊前方,有人站在他家门前,身躯被暗黑模糊。 林述文面无表情地走向他,感应灯随着逼近的脚步声亮起,照亮了男人英俊刚正的面容。 张暮左手捧着一蓬烂俗又刺目的鲜红玫瑰,右手提着一盒精致柔软的奶油奶糕,还有装着礼物的牛皮纸袋,他朝林述文笑,五官硬朗,眼尾淡淡的细纹弯起,是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述文,生日快乐。” …… 林述文目光沉下,视若无睹地绕开挡在门前的障碍物。 张暮早就习惯了林述文的冷漠,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 “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 张暮观察着林述文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轻笑着故意问他,“住你隔壁那臭小子呢?没陪着你?” 拧着门钥匙的手指一滞,指腹因施力挤压掉血色,泛出苍白。林述文冷冷道,“滚。” 张暮当然不会滚,在门锁被解开的瞬间,推开门强势地抵住林述文的后背用力一推,两人紧贴着同时进屋。张暮用握着玫瑰的手背怼住门把,重重关门。花瓣落下几片,繁复着层层叠叠的包装纸沙沙作响。 张暮把花和蛋糕放在餐桌上,又从纸袋里取出红酒,配着餐桌上方暖色调的灯光,折射出几分温馨的氛围。故作体贴地拉开餐凳,张暮笑着说,“来,坐吧。” 林述文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 “害怕我?还是害怕被那臭小子发现?”张暮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拙劣却见效地轻嘲,“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 林述文走过去坐下,态度冷若冰霜。 张暮想去触碰那白皙的耳垂,被侧头躲开。手指缩回,胸膛贴着林述文后背,伸手取过酒杯,用半抱的姿势环着他,倒了一杯酒。 “尝尝。” 林述文盯着那血红色的液体,半晌,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抵在唇边,一饮而尽。 那架势,粗犷得像在闷啤酒。 张暮:“……” 酒杯再次被倾注满,林述文却不喝了。他望着餐桌,久久,低声说,“我饿了。” 张暮去拆蛋糕,刚扯开系在纸盒上的蝴蝶结,就听见林述文幽幽道,“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 林述文认真地想了想,“重庆火锅吧。” 张暮为难地笑笑,“难度太高了,换个简单点的?”张暮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见堆得满满的食材,脸上笑容一滞,他可不记得林述文是个爱做饭的人,“……给你煮饺子好不好?” “不想吃。” “馄饨呢?” “不好吃。” 张暮哭笑不得,“怎么变得那么娇气?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林述文看着他,说,“有人惯着,自然就变娇气了。” “……”张暮笑不出来了。 “如果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陪我去吃火锅。而不是想方设法把我灌醉,跟我上床。” 张暮关上冰箱,带着一身寒气,坐在餐桌对面,“怎么,林述文,你还真想跟人来真的了?”张暮嘲讽般轻哼一声,“真喜欢上了?” 林述文举起酒杯,喉结滚动一口又一口吞下混杂着甘甜和苦涩的液体,然后握着空荡荡的杯子,侧头望着窗户发呆。好久,才轻声说,“喜欢啊。” 闻言,张暮心中一震,惊骇地盯住坐在对面,目光已经开始涣散的人。 林述文酒量很差,比两瓶就发混的贺淳还不如。 一杯红酒下肚,人开始晕了,灌了两杯,意识已经混混沌沌。 林述文望着餐桌上逐渐变得软塌的奶油蛋糕,喃喃,“挺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