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嫌贵,不看了
许氏家学有独立的院落。
根据学生进度,分不同教舍。
秦铮坐在角落,案头摆着一本《千字文》,一本《三字经》。大小姐准他入家学,却没说从启蒙开始。
他垂下眼眸,心中默诵今晨读得那篇《立政》。
离夫子讲学还有段时间,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
窗外。
“等会儿下学去瓦子听戏?听说来了个新戏班子 ,耍地一手喷火绝活。”
“不去!”
“难不成你要用功读书?!许云舟,你可耍小爷。”
许云舟一张俊脸拉的老长,心烦得不行。
早上他还没起,他姐就布置了一堆功课,美其名曰读书不能懈怠。他老爹在的时候,他要夹着尾巴,好不容易他老爹公干外出,他姐又孔夫子上身,破天荒管起他读书来。
“是不是因为相爷?实在不行去找咱姐说说,咱姐——”
“少跟我这咱的。许仙仙就一个弟弟,那就是我!”许云舟不耐烦道,“而且她去了瑞阳长公主府。”
“之前不是说不去?哦~~”那人拉长了语调,“玉面君子萧玉笙也去贺寿了吧~”
“这年头,男人也得长得好啊!”
许云舟啐他,“离我远点,少恶心人。”
两人渐行渐远。
秦铮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他对旁人的事没兴趣,可那些话却像生了翅膀,往他脑子里钻。
原来因为萧玉笙,大小姐才去的长公主府。
根本不是什么怕失了礼数。
他又从头开始默诵《立政》,将无关紧要的杂念摒除。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一片冷漠。
*
公主府内院。
许书漾福身给上首的瑞阳长公主行礼,“臣女恭贺殿下千秋,愿殿下福寿康宁、芳华永驻。”
她礼数周全、行止有度,与从前骄纵蛮横、不知进退的模样相去甚远。
尤其是面对长公主,恭而有礼、端雅庄重。
瑞阳长公主笑着叫起,拉着她的手细看,“常听许相国夸赞他家有女,贞静持重、蕙质兰心,依本宫说,倒是夸少了。”
许书漾露出羞涩微笑,“殿下谬赞。”
两人皆落落大方,又一派融融,也未曾避讳许相国,倒叫众人摸不清坊间谣言的真假。
早在许书漾踏进宴客厅起,就有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抚了抚鬓边的步摇,朝众人露出一个妩媚灵动的笑意。
她知道这满堂的贵妇、淑女想看什么。
既然她们想看,她就让她们看个够。
前世父亲出事,陛下震怒,凡替父亲陈情请命之人,皆被罢官贬职,至此朝中再无一人敢言。
唯有瑞阳长公主,巾帼英雄,不避不退,数次为父亲奔波。
后来父亲身死,她舍弃身份荣华,出家成了女冠。
许书漾不知道长公主和父亲之间是否有情。
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她铭记于心。
大抵人的真诚能透过眼神传递。
许书漾一双清凌凌的杏眸,看得长公主心都要化了。
于是退了腕间一对金镶红宝石双龙戏珠手镯,亲自给她戴上。
当下前来贺寿之人络绎不绝,宴客厅嘈嘈嚷嚷,长公主也不肯拘了她,只叮嘱等会儿开席,叫书漾来自己身边坐。
这便是实打实的抬举了。
否则别说许书漾,便是许怀远亲至,也断然坐不到皇室前头。
只瑞阳长公主是爽利性子,她既如此说,推脱反而不美。
许书漾笑得眉眼弯弯,福身应道,“多谢殿下。”
长公主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