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1章【顾晏惜2】
莜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往回走。雪落在她发顶,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来时的脚印里,一点一点地填平。她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去七宿司门口等。
等那个人出来,当面问他一句。北地的雪问他是不是还记得,那棵老槐树问他是不是还记得,那些教她写的字问她是不是还记得——还有她。她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问他:"晏先生,你还认得我吗?"
雪越下越大了。长街尽头,一个穿玄色劲装的身影立在暗处的檐角下,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看着那个穿羊皮袄的姑娘走远,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半天没有动。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掌心有一点湿。不是雪。他的嘴角动了动,极轻极慢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卷走了,谁也听不见。
"莜莜。"
莜莜蹲在灶台前生火的时候,还在想那枚马蹄印。
炉膛里的柴有点潮,烟比火先冒出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她把干草凑过去吹,火苗终于颤巍巍地窜起来,映得她半边脸暖融融的。屋子太小,一热起来就显得更挤,可她喜欢这种挤。在北地的驿站里,冬天要三个人挤一张炕才睡得暖,赵大叔说她是"怕冷怕到骨头里"的体质。莜莜觉得他说得对。她确实怕冷。尤其怕那种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四面漏风、怎么烧柴都暖不起来的冷。
她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冷的一个冬天。
北地的风刮起来像刀子。驿站外面白茫茫一片,雪厚得能没过膝盖,隔三差五就有冻死的牛羊被拖到山沟里去埋。莜莜就是从那个冬天开始,没了爹。
她爹是凌王麾下的斥候,那年冬天被派出去探路,走之前把她托给驿站的赵婶照看。莜莜记得他蹲下来跟她平视,胡子茬扎得她脸颊疼,他说:"莜莜乖,爹三天就回来。"然后他骑上马,裹着那件破了个洞的羊皮袄走了。第七天,有人把他的马牵回来了。马背上空荡荡的,鞍子旁边挂着一截断了的弓弦。马自己跑回驿站,浑身是血,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莜莜从屋里冲出来,拍着马脖子喊"我爹呢",马喘着粗气,拿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脸,把血蹭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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