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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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一道声音。

“有一点。”

曹休自从那晚之后,每次带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陈康去了哪家酒楼。

见了哪几个狐朋狗友。

又给哪位新来的清倌人打赏了银子。

这些事热闹归热闹,可对陈谦没什么用。

“今日陈康在醉仙楼见了人。”

陈谦继续开口问道。

“谁?”

“不知道。”

曹休道:

“对方坐在屏风后面,身边有两个护卫,气息不弱。我没敢靠太近。”

“只听到几句。”

曹休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他们提到了将军府。”

“说李慕云最近动作太多。”

“秋茗会之后,将军府已经借着几件事,开始干了什么。”

“还说……李慕云带你上白马山,不是临时起意。”

陈谦眼神微动。

曹休继续道:

“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

“只隐约听见什么那边已经开始了。”

“然后有人来报好像是说白马山那边如何之类。”

陈谦喝了口茶。

曹休的声音更低。

“他们提到,已经开始准备了。”

“但准备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就是一些闲言闲语了!”

陈谦沉默一会。

曹休心里有些发毛。

之前陈谦都是让他进门,把话说完,再近身替他压一压脑子里那枚纸团。

那玩意儿平时没什么动静。

可每到三日将近,太阳穴深处便会隐隐发热,像有一根极细的针,贴着脑髓慢慢往里钻。

这种感觉不疼,却让人睡不安稳。

曹休本来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可陈谦只是坐在桌旁,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陈谦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真炁隔着墙体透出。

下一瞬,那股真炁已经落在他额前。

可曹休整个人却猛地一震,脚下连退两步。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枚纸团原本已经开始发热。

可此刻,随着那缕真炁落下,纸团边缘的灼意迅速收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重新归于沉寂。

曹休当然知道,这是陈谦在替他续禁制。

可他更清楚,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陈谦要近身,要点在他眉心,才能做到。

虽然也诡异,但还在他能理解的范围内。

可现在呢?

隔着一扇门,隔着数步距离。

只是随手一指,真炁便像活物一样钻进他脑中!

可这才是让人胆寒的地方。

他脑子里那东西,本来就是陈谦捏住他性命的钉子。

如今陈谦连靠近都不用,便能隔空操控那枚钉子。

这意味着什么?

若陈谦愿意。

刚才那一下,未必只能是延缓。

也可以是催发。

曹休喉咙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紧张。

“你……”

他比之前更强了,这才短短多久的时间?

此时甚至有种,他能单手掐死自己的错觉。

“注意安全,不需要做太危险的事情。”

曹休一怔。

随即低低应了一声。

“明白。”

屋内陈谦已经嘴角微微勾起。

他可是很小心眼儿的,打断自己的腿?

那代价可是很大的。

……

清早,天还没亮透。

粗木桌旁,陈谦、阿慈、柳青已经围坐着吃早膳。

桌上是一锅肉粥。

旁边是一小碟阿慈自己腌的咸菜。

陈谦喝了一口粥,又尝了块咸菜。

味觉辨识的经验轻轻涨了一点。

嗅觉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如今《太上感应篇》踏入大成,真炁日夜润入皮肉筋膜,连带着五感都比从前细了许多。

“阿慈。”

陈谦放下碗,称赞道。

“你这手艺,比前些日子更好了。”

阿慈正低头给柳青添粥,闻言脸微微一红。

“就是多熬了一会儿。”

陈谦心满意足,感受到经验值的跳动,心情那叫一个美。

“软而不散。”

“肉味都到粥里了。”

“不错。”

阿慈眼睛亮了亮。

她不是怕辛苦的人,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听见陈谦夸她,比得了银钱还高兴。

桌子另一边,柳青正低头吃饭。

他一手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另一只手端着大碗,学陈谦的样子往嘴里灌肉粥。

这画面若让外人看见,大概会当场吓得叫出声。

可纸扎铺里的人和生物都已经习惯了。

白日里,柳青躺在孙老特制的阴木棺材里养着。

夜里醒来,就回铺子里待着。

一开始,他也只能吃吃生血生肉。

后来不知是阴木棺材的法子起了效果,还是他自身逐渐适应了,竟也能吃几口熟食了。

虽然吃相还是不像活人。

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血。

阿慈心善。

时间久了,竟也真把他当成一个病弱又古怪的弟弟照顾。

见柳青碗里的粥快没了,她又舀了一勺浓稠粥底过去。

“慢些吃。”

“烫。”

柳青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阿慈一眼。

最后很慢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干涩。

但比以前清楚。

陈谦看在眼里。

屋梁上,墨先生站在横木上,正低头啄着小碟里的熟豆。

旁边的团团、圆圆两只麻雀,也各自守着一小撮米粒。

圆圆吃得快,吃完自己的,又悄悄往团团那边挪。

墨先生立刻叫了一声。

“贼!”

圆圆吓得扑棱一下翅膀。

团团则低头继续啄米,像是早已习惯。

阿慈抬头瞪了墨先生一眼。

“墨先生,不许吓它们。”

墨先生歪了歪头:“本先生是在维持这纸扎铺的秩序!”

陈谦哑然失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子底下。

相比于屋梁上,桌子底下的空地上显然要热闹得太多。

大米和黑豆领着十几只体格健壮、毛发油亮的老鼠,正围着几个特制的小瓷碟分食早膳。

米粒、肉碎、药渣,都被分得整整齐齐。

大米蹲在最前面,吃两口,便抬头看一眼四周。

黑豆则守在另一侧,谁敢抢食,它便一爪子拍过去。

秩序井然。

已经有几分地下帮派的气象。

这两个小东西,自从得了陈谦的真炁滋养,又常年吃些药渣、肉碎,早就不是寻常老鼠。

短短一段时间,它们便顺着槐树巷往外扩了四五条街。

周围那些野老鼠、流浪鼠、小耗子窝,基本都被它们打了一遍。

打得过的收编。

打不过的继续打。

如今槐树巷附近的地下世界,已经隐隐有了大米和黑豆说了算的意思。

陈谦对此并不意外。

毕竟这两只小东西,吃得比外头许多穷人还好。

有药渣、有肉末。

偶尔还有他一缕真炁。

再加上他闲着没事,还会在给它们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何运用“反间计”去分化其他巷子的耗子王,如何建立上下级组织体系,如何去招募那些底层流浪鼠……

什么不要只盯着粮仓,要先控制水沟和墙洞。

第一次讲的时候,陈谦自己都觉得荒唐。

谁家正常人给老鼠讲这些?

可大米和黑豆偏偏听得懂一些。

尤其是黑豆。

听到“先打头鼠,再收小鼠”时,眼睛都亮了。

于是没过几日,隔壁两条巷子的耗子王便被黑豆带鼠堵在了破水沟里。

陈谦后来听墨先生复述战况,沉默了很久。

这世界确实越来越不对劲。

只是,势力虽然扩得快,陈谦仍旧不太满意。

大米和黑豆带回来的消息很多。

谁家老爷昨夜偷摸去了小妾房里。

哪家厨房藏着腊肉。

哪个赌鬼输了钱,被媳妇拿扫帚追了半条街。

这些消息热闹是热闹。

有用的却不多。

真涉及四司、权贵府邸,老鼠们暂时还探不到。

至于团团和圆圆,两只麻雀轻巧灵活,飞檐走壁比老鼠方便,适合定点跟踪和传讯。

可它们数量太少,还铺不开网。

陈谦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若这真能铺起来,以后上京城里许多动静,便瞒不过他。

当然,这些都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