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彻骨寒

浓厚的白雾笼罩着无名小镇，连夏季过后的冷风都吹不进一缕，但在某条小桥流水菜园的小径上，却有一丝凉意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

菜园熟透的蔬果上挂上了一圈浅浅的白霜，两三步便可跨过的窄河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镜面，朦胧的白雾变作翩跹的飞雪，奔跑的少年冻成僵硬的冰雕。

与少年擦身而过的女子，身披白霜而行，飞雪随她一路飘摇，白雾之中冻出了一条清晰的轨迹。

女子撑伞于冰雪间，那本是一把白得耀眼的伞，如今却从伞端往下流成了一片嫣红。

那一片嫣红在一片雪白的映衬下美艳如花。

原来是梅。

梅缓步而行，雪花落到她的伞上，而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与其说她是行于风雪之间，倒不如说，是她所行之处，白雾皆凝作冰雪。

她是这闷热小镇中唯一的一抹凉意。

那抹凉意逆着少年来时的方向一路前行，女子双眼紧闭，彷如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牵扯着她往小镇某处走去。

不过多时，女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隐隐有火焰的余烬在散发着最后的热浪令她不喜。

当她不悦时，风雪寒彻骨。

睫毛上的雪花簌簌抖落，梅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是一片诡异的幽蓝。

在梅的眼前，原本小镇铁匠炉的所在此刻已经变作一片废墟，连那铁炉都变作了两截，尚未黯淡的灰烬撒了一地，在飞雪中呲呲地冒着白烟。

而在一片废墟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小镇上的商户们。

在商户们隐隐形成的包围之中，尹晴扶剑鞘而立，似在昂首远观雾中风景。

待飞雪从他眼前飘落时，他才回过神来，他缓缓转身，儒雅的神情难掩大战之后的虚弱，鬓角的血液混着汗渍缓缓从他耳畔滑落，为这场大战的胜者画上了一个惨烈的注脚。

然而每一位商户都还有一息尚存，看来这位嘴上严厉的先生，终究还是手软了几分。

“你为何来此？”

尹晴开口询问，一缕被强行压下的鲜血趁机涌出，沾污了先生的衣袍。

梅一步步往前走去，地上仅有一息尚存的商户们突然睁大了眼睛，神情之中满是骇然。

在暗中蓄力准备着偷袭的金渺猛然鱼跃而起，用上了这最后一股力气向远处逃去，可他的身躯仅仅离地三尺便停在了半空中，寒意自他的脚掌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去，只见冰霜已经爬上了他尚未离地的左脚，继而爬满了他的全身。

“贱货！你！”

金渺一句话未骂完，冰雪便已彻底将他冰封，把他最后的那一口气生生冻去。

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商户们纷纷动了起来，试图远离那步步走近的女子，可那寒意侵来的速度却比他们逃离的速度快了太多，冰雪一点一点地覆盖住他们的肢体，一点一点地剥夺走他们的温度。

一个又一个商户停下了挣扎，变作了一尊尊冰雕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停留在了原地。

所有商户中，仅有那褚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有挣扎，只是仰起头来死死盯着缓步而来的梅。

这个做惯了伤天害理之事的毒妇将最后一丝灵念与力气用作一声冷笑，道：“丧门的贱狗，终于敢吠上两声了？卖身葬母，母是葬了，身卖了几回啊？”

梅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褚老板也随之化作一尊冰雕，她悄然伸出的指尖上，还落下了一块浅黄色的冰块，冰块落地碎裂，将地上断裂的铁锤腐蚀殆尽。

“先生与我有恩，我来帮先生。”

梅神情木讷，口中幽幽出声，周围的一圈商户们皆已被冻作冰雕。

尹晴环顾一周，原本一息尚存的商户此刻已经全无了气息，生机也在极寒之下彻底消散。

他轻叹一声，道：“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要了他们性命吧。”

“先生不知，他们都该死。”

一道灵念随着梅的话音落下而扩散，周围的冰雪随着那道灵念的扩散而寸寸碎裂，尹晴拔剑点地试图阻止，但终究是慢了一瞬。

一圈灵念如涟漪散开，一众被冰封的商户们化作一地碎冰，在极寒之下，连鲜血都不曾流出半点。

“先生不该为了救他们，而用掉最后的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