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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章楶最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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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章楶最稳重

章楶只展现出自己词人的本事, 耶律洪基也将章楶当成座上宾,闭着双眼夸赞章楶是绝世之才,每日都要章楶陪侍左右。

狄咏没有受到耶律洪基的礼遇。

狄咏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这不合理, 绝对不合理!

论身份, 他是皇后的亲哥;论容貌, 章楶更加无法与他相提并论;论才华……后来他拿出去的诗词都是章楶帮他写的!

狄咏这位英勇的小将,再次提议逃跑。

章楶安抚道:“不用担心,我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他只是想从我们这里打探陛下的本事。”

狄咏疑惑:“那他为什么不问我?”

章楶道:“他已经从西夏人那里得知, 当初你和弃疾共同出战。你是在伪装。”

狄咏:“……”

狄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早知道我就不说谎了。”

狄咏回过味来,睁大眼睛道:“他瞧不起你?”

章楶点头, 眉眼略弯:“是,他瞧不起我。他已经确信是你在带领我朝使臣团, 很瞧得起你, 不认为你会泄露陛下的情报。”

狄咏跟着眉眼一弯:“看来他看人的本事不怎么样,比起陛下差远了。”

章楶轻声笑道:“别拿他和陛下比,侮辱陛下了。”

狄咏道:“那和先帝比?”

章楶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如果先帝没有丢人的死法,倒是可以比一比。”

狄咏道:“他比得上先帝, 但辽国里的大臣可不一定比得过先帝的贤臣。你还是想再试试完成陛下交给的任务?”

楶道,“他忌惮你, 你不必做了。”

狄咏道:“我比你笨,都听你的。”

章楶开玩笑般地从袖口抽出一卷书:“反正你无事,都对外说了要科举, 就刻苦读书吧?”

狄咏看着章楶摸出的今年科举殿试文章合集, 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我能反悔吗?我还是在战场上立功吧。”

章楶:“哈哈哈。”

狄咏没有问章楶的计划。

他知道多了, 若不小心透露了什么, 就不好了。反正章楶需要用到他的时候,自会告知他。

狄咏便真的闭门苦读,还去拜访了辽国的大儒。

他拜访后,回使馆后便不住叹气。

狄咏未出使辽国时,所听皆是宋朝才为正统,燕云汉人都盼着回归宋朝。

即使他后来得知宋人也认可辽国的诗书礼仪,也以为辽人当是羡慕宋人的。

狄咏读书多年,学问比不上章楶等天赋异禀者,也敢说再沉淀几年,进士科也能去试一试。别人的学问好坏,他是知道的。

辽国大儒与宋朝大部分大儒没有太大区别,读一样的书,心中有一样的抱负。他们真的认为辽国和宋朝是南北朝,且更强盛的辽国才是“中国”。

他们夸赞宋朝的文化昌盛,但对宋朝并无向往,仿佛在夸与自己完全无关的国家。

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完全无关了。

南北朝,南北朝。出使了辽国,狄咏才明白为何富弼、包拯等人对辽国的态度前后差距会那么大。

他们亲眼见到了辽人,见到了辽国的君王和大臣,就知道光凭念经,是念不回宋朝“中国”的地位。

文化是喉舌和大脑,武力是躯体和四肢。没有健全的身体,不是健全的人。

狄咏以自己出使辽国的见解,提笔写下自己第一篇策论。

策论用词质朴,只为发泄心中郁闷。

狄咏不会想到,千年之后这篇策论会成为高考必背文言文,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后面也能加上“文学家”三个字。

此刻的狄咏,只是很畅快地直抒胸臆,然后发现写散文直抒胸臆的方式很舒服。

怪不得暾弟再忙也要写散文,按照暾弟的说法,蛐蛐人是真的爽啊。

以后要多写!

狄咏欣赏着自己的抒情策论散文,等着章楶回来帮他润色。

狄咏没等到今日例行陪侍辽国皇帝赴宴的章楶回使馆,等到了章楶被辽国皇帝打入大牢的消息。

狄咏差点晕过去。

章楶你干什么了啊啊啊啊啊!

匆忙禀报的人的眼神很飘忽,仿佛在做噩梦:“他在佛宝会上,把契丹人的佛宝砸了。”

狄咏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缓缓倚靠在门框上,差点倒下去。

章大郎你在干什么!暾弟、暾弟快来救救!

章楶究竟干什么?画面转到稍早一些。

崇佛是辽国的传统,耶律洪基一直都崇佛,非晚年才开始。耶律洪基无事之时,就召集京中僧人和群臣,亲自给他们讲佛经。

章楶随驾时,参加的不是诗会,就是佛会。

章楶在参加诗会时很积极,参加佛会时就兴致淡淡,直言自己只学儒,不学佛。

他当然是说谎。

宋朝的佛学很兴盛,许多大儒都研究佛学,后来儒学新经典中都融入佛道的禅理。章楶自然也是熟知佛理的。

不过中原确实有一群儒生十分厌恶佛学。

按照此刻佛教徒骂人的习惯,和后世粉圈划分成分一样,你不喜欢佛教,你就是对方道教的。道教和反道教人士互喷也差不多。

其实一般而言,反对声音最强烈的大多是纯正的儒士,但佛道二派都不肯承认,非要给对方扣上一顶“对家”的帽子。

到了辽国,也一样。

耶律洪基只以为章楶是信奉道教,是在俗世修行的道士,心里燃起熊熊烈火,要让章楶皈依我佛。

他带章楶参加的诗会变少了,佛会更多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佛教徒在做正事之余无意识地满足自己的传教愿望。

宋使来辽国后,都要陪辽国皇帝和重臣聊一聊佛学。

章楶平时对辽国皇帝毕恭毕敬,但一聊到佛学就反应冷淡,让耶律洪基颇为挫败。

耶律洪基还年轻,见章楶油盐不进,他就拗上了。

京中高僧从西方高价迎来了佛宝,据说是佛诞地的某位得道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

这舍利子通体晶莹,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坚硬无比,能在宝剑上留下刻痕。

耶律洪基得了重宝,连忙让“道士”章楶去瞻仰。

章楶听着高僧们围着佛宝吹嘘了许久,冷冷嗤笑一声,让热烈的气氛瞬间冷掉。

耶律洪基打圆场道:“虽然你笃信道教,但我佛确实有伟业。”

章楶平常都不开口,任由耶律洪基说他是道士。

此刻他看了一眼所谓佛宝,第一次开口否认自己道士的身份:“臣非信佛,也非信道。佛道之说,乃是安人心之策。子不语乱力乱神,臣只信圣人。若佛道中有符合我儒家道德的圣人,我便尊崇他。至于……”

章楶又冷笑一声:“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僧尼削发而揖君亲,不忠不孝,是为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哪来的‘得道’?今日他们拿着假佛宝诓骗陛下,耗费陛下诸多财力,便是实证。陛下,梁武、齐襄,足为明镜。”

章楶一语激起千层浪。

耶律洪基脸面上挂不住,想要拂袖而去。

高僧群情激奋,要与章楶论道。

耶律洪基冷哼一声,让章楶应战。

章楶没有陷入口舌之争,而是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羚羊角:“贞观年间,有僧人以金刚石冒充佛齿,被唐太宗之臣识破。假佛齿可用羚羊角破之,假佛宝也可。既然佛宝无坚不摧,连宝剑都能划出痕迹,那应该不惧怕羚羊角?”

说罢,他不等辽国君臣和高僧反应,就高高举起手中羚羊角,狠狠砸向佛宝。

这佛宝不一定是金刚石,但为了做成圆寂的舍利模样,佛宝有火煅烧过的痕迹,布满裂纹。

佛宝坚硬是坚硬,但也很脆。

羚羊角一落下,咔嚓一声,佛宝应声碎裂。

章楶一只手负在身后,漠然地看向大惊失色的耶律洪基:“陛下,羚羊角已破假佛宝。请陛下治僧尼欺君大罪!”

满场哗然。

耶律洪基雷霆震怒,将章楶打入大狱。

狄咏得知事情全貌后,整个人都灰掉了。

还好辽国有大臣也不太信佛教,并且担忧宋辽关系,安抚住了要立刻砍了章楶的耶律洪基,并且没有阻止其余宋使探望章楶。

狄咏来到狱中,看着端坐在监牢中,神色略带些得意的章楶:“我现在想一拳揍扁你的鼻子。”

章楶扬了扬眉头。

狄咏叹气,低声道:“我要做什么?”

章楶:“花钱贿赂辽臣救我。顺带告知辽国人,我是陛下友人,我的思想与陛下一致。”

狄咏又叹了一口气,道:“可以执行计划了?”

章楶:“嗯。”

狄咏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鬓发都抓乱了:“那你呢?”

章楶:“他们不敢处死宋使。”

狄咏咬牙切齿道:“你当众冒犯辽国皇帝,即使辽国人不杀你,你回国后还要仕途吗?”

章楶失笑:“有暾弟在,我仕途不会毁掉。只是沉寂几年。”

狄咏骂道:“你知道暾弟一直希望你赶紧攒好经验去帮他吗?他不缺外放的贤臣,缺的是在京城帮他的宰执!”

章楶叹气:“那就要对不起暾弟了。看来我是大器晚成的人,且让惇七和侄儿先我一步。”

狄咏捏拳头,重复道:“我真想一拳揍扁你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