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朱粲归唐又复叛
段确出身陇西段氏,虽非一等门阀,却也是累世官宦。他早年以文辞入仕,历仕隋、唐两朝,因善于逢迎、精于钻营,竟在乱世中保全了身家性命,更在李渊登基后获授散骑常侍之职。此职虽无实权,却是天子近臣,常侍帷幄,参预机密,实为清贵之选。
段确素来自负,又兼生性嗜酒,每逢宴饮必至酩酊方休。此刻,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那酒是朱粲部众从民间搜刮来的浊醪,入口辛辣苦涩,段确却喝得眉头不皱。
酒过三巡,他面色酡红,眼神迷离,言语间渐渐失去了分寸。"朱将军……哦不,现在该称楚王了。"段确摇晃着酒杯,借着酒劲,眼中满是轻蔑与戏谑。
他故意将"楚王"二字拖得又长又轻,仿佛在唤一只刚刚归家的丧家犬,"本官久闻大名,听说你军中乏粮时,常以人肉充饥,不知这人肉,究竟是何滋味啊?"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朱粲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杯中残酒荡起一圈圈涟漪。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就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仿佛毒蛇般死死盯着段确。烛光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两点幽冷的寒芒。
坐在下首的朱粲部将们,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悄悄将手按向了腰间的刀柄。他们知道,自家主公的逆鳞是什么——那是他最深的耻辱,也是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段确却浑然不觉。他见朱粲沉默,以为对方已被自己的威势震慑,愈发得意起来,竟又斟满一杯,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洇湿了胸前的绯色补子。
"段大人既然问起,"朱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本王便实言相告。这人肉的味道,若是烹煮得当,倒也鲜美。尤其是……嗜酒之人的肉,吃起来就像那酒糟腌制的猪肉,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湿气。
段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案,杯盘碗盏震得叮当作响,站起身来,指着朱粲的鼻子破口大骂:
"狂贼!你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归降我大唐,日后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奴仆头目罢了,还敢妄谈吃人?我看你是想入朝后被剁成肉泥喂狗吧!"
"奴仆头目"四字,如四把尖刀,狠狠刺入朱粲的心脏。"你找死!"朱粲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现。那一瞬,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左颊的刀疤如蜈蚣般蠕动,整个人仿佛从人皮中挣脱而出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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