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茂公仓城战宇文化及
待李密亲率主力十万赶至前线,两军隔黄河而峙。是日,天朗气清,黄河水浊浪翻滚,河面宽逾数里。李密一身金甲,骑乘白马,在众将簇拥下立于北岸高坡之上,遥望南岸宇文化及大营,营帐连绵,旌旗杂沓,却隐隐透出一股浮躁颓丧之气。
他催马向前,直至河边,高声呵斥,声音洪亮,隔着河水清晰可闻:"宇文化及!你本是匈奴奴隶出身的破野头氏,先祖因罪没入官府为奴,后托附宇文氏,冒姓改宗,才得以苟存于世!你的父兄子弟,世代蒙受隋朝厚恩——你父宇文述,官至左翊卫大将军、许国公,统领禁军二十余年;你兄宇文智及,尚娶隋炀帝之女南阳公主为妻,封驸马都尉;你自己,以门荫得为右屯卫将军,佩玉食肉,享尽荣华富贵!满门荣耀,整个大隋朝廷,有谁能及!"
李密顿了顿,见南岸敌营中有人探头张望,更提高声调,字字铿锵:"你既蒙受国士般的待遇,便该以国士之忠报答国家!陛下即便有失德之处,你身为臣子,理当以死进谏,上表直言,乃至伏阙叩首,血染丹墀,方为人臣之本分!然而你却趁乱发动兵变,亲手弑杀君主,凌辱后宫妃嫔,屠戮无辜臣民,甚至将隋朝宗室子孙斩尽杀绝!扬州宫中,血流成河,冤魂夜哭,此皆你一人之罪!"
他越说越激昂,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南岸:"如今你扶植旁支皇室子弟,独揽朝政大权,妄自尊大,莫非是想阴谋篡夺王位?你不效仿诸葛瞻,于绵竹之战中誓死效忠蜀汉,以全名节;反倒做出霍禹那般谋逆反叛的恶行,祸及宗族!如此天人共愤之举,天地都不能容你,人神也不会庇佑你!你如今已是穷途末路,众叛亲离,若即刻归降于我,交出伪帝,还可保全你的子孙后代,留你宇文一脉香火不绝!否则,黄河之水,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一番怒斥,声震河川,北岸瓦岗军将士齐声呐喊,声动天地。宇文化及立于南岸将台之上,默默无语,低头盯着地面,面色阵青阵白。
他出身将门,素以贵族自居,如今被李密当众揭穿家世卑微、冒姓改宗的老底,又痛斥其弑君之罪,犹如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羞愤难当。
沉默良久,他蓦地抬头,恼羞成怒,怒目圆睁,对着李密厉声大喊,声音嘶哑:"李密!我与你只谈沙场砍杀之事,何须引经据典、咬文嚼字!你不过是个牛角挂书的穷酸书生,侥幸聚众作乱,也敢在我面前侈谈忠义?有本事便放马过来,刀剑之下见真章!"
李密听后,不怒反笑,转头看向身边随行的瓦岗众将,放声大笑,声若洪钟。众将亦随之哄笑,指着北岸指指点点。李密笑罢,淡然说道,语气中满是轻蔑:"诸君请看,宇文化及如此平庸怯懦,不过是个没读过书的莽夫,却突然妄图称帝争霸天下。这等货色,不过是赵高、刘玄一类的跳梁小丑,徒有野心,全无才智。我只需折一根树枝,就能轻易将他驱赶,何劳大军征讨?"
此言通过风传至南岸,宇文化及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呕血。他深知军中粮草即将耗尽,再拖延下去,不用瓦岗军来攻,自家军队便会哗变溃散。于是孤注一掷,下令全军赶制攻城器具,征集民夫砍伐树木,打造云梯、冲车、楼橹无数,又强征附近百姓挖掘地道,欲一举攻破仓城,抢夺粮草补给。
此时徐茂公再次奉命坚守仓城,可瓦岗主力大军尚在北岸,并未能完全集结前来驰援仓城。仓城中守军不过一万五千人,面对宇文化及倾巢而出的十万之众,兵力单薄,局势一度十分危急。
宇文化及见城内兵力薄弱,判断此乃天赐良机,当即下令全军四面合围,不分昼夜猛攻。白日,箭如雨下,遮蔽天日,攻城梯一次次搭上城墙,又被守军奋力推下;夜间,火光照耀如昼,敌军以牛皮洞子掩护,挖掘地道,欲从地下突入。徐茂公昼夜不眠,亲自上城指挥,哪里危急便赶往哪里,衣不解带,食不甘味,数日之间,形容憔悴,须发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