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密杀翟让
瓦岗军总管崔世枢,刚从鄢陵率众归降李密,本是诚心投靠,携家带口前来相投。不料却被翟让强行囚禁在自己的私府之中,明目张胆地向他索要金银财宝。崔世枢归降仓促,根本没有多余的财物可以奉上,四处奔走筹措也一无所获。翟让的手下见状,竟直接拿出刑具——烙铁、皮鞭、夹棍,对他百般威逼折磨。崔世枢被吊在梁上,打得皮开肉绽,惨叫之声彻夜不绝,手段狠戾,全然不顾及军中法度与同僚情谊。最后还是李密闻讯,亲自出面说情,翟让才悻悻放人,却将崔世枢的随身财物搜刮一空。
除此之外,翟让还曾特意召见元帅府记室邢义,命他前来陪自己赌博取乐。邢义家境清贫,月俸仅够糊口,深知自己赌术不佳、财力不足,若是赴约必然输得精光,便迟迟不敢前往,托病推辞。翟让得知后,勃然大怒,觉得邢义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竟直接命人将邢义从被窝里拖出来,绑至辕门,当众杖责八十军棍。棍棍到肉,血肉横飞,邢义被打得昏死过去,抬回家时只剩半条命。邢义无端受罚,心中满是屈辱,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夜里对着妻子垂泪。
更有甚者,翟让曾当面质问左长史房彦藻,那是在魏公府的议事厅上,众目睽睽之下。翟让拍着案几,语气蛮横地说道:"此前你率军攻破汝南,缴获了无数金银珍宝,却只把财物尽数献给魏公李密,半分都不肯分给我!要知道,如今的魏公李密,本就是我一手扶持上位的,你这般厚此薄彼,也太不懂事、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房彦藻素来聪慧机敏,听出翟让言语中的不满与威胁,心中顿时惶恐不已。他抬眼望去,只见翟让目露凶光,手按剑柄,身后站着几个横眉立目的粗壮大汉。房彦藻深知翟让贪婪狠戾,若是得罪了他,必然没有好下场,当下只得连连赔罪,承诺日后必有孝敬,才得以脱身。
事后,房彦藻越想越怕,当即找到左司马郑颋。两人在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将此事和盘托出。郑颋沉吟道:"翟让贪财固执、残暴不仁,心中早已目无君主、暗藏夺权之心。你看他纵容部下凌辱同僚,囚禁降将,殴打文官,当众索贿——这哪里是臣子所为?分明是割据自雄的诸侯做派!"
两人一番商议,都觉得翟让不除,迟早会成为瓦岗军的大患。于是两人一同前往拜见李密,屏退左右,齐声劝说:"翟让贪婪成性、刚愎自用,心中毫无君臣尊卑之分,暗藏谋逆之心,此人不除,必成大患,主公应当趁早谋划,先下手为强!"
李密听后,心中满是纠结为难。他起身踱步,军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沉吟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今我军与隋军对峙,天下安危尚未平定,正是需要全军同心协力之时。翟让虽有不是,终究是一同举义的兄弟,若是此时自相残杀,诛杀一同起义的兄弟,又该拿什么向天下人、向麾下将士表明我们同心合作、共图大业的诚意呢?天下英雄,谁还敢来投奔我李密?"
郑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继续劝谏:"主公!古人云,毒蛇螫手,壮士断腕,为的就是保全大局、舍弃小损。如今翟让已然成了心腹大患,其旧部在军中骄横跋扈,与日俱增。若是一味顾念情谊、犹豫不决,等他先一步发难、得志掌权,到时候主公再想后悔,就再也来不及了!况且,翟让之兄翟弘,已私制龙袍,扬言称帝,这岂是臣子所为?"
这番话戳中了李密的心事。他停下脚步,望向帐外——远处翟让旧部的营寨灯火通明,人喊马嘶,隐隐有喧嚷之声。他深知翟让旧部在军中势力犹存,平日里嚣张跋扈、屡屡挑衅,若是真的任由他们发展下去,迟早会引发兵变,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即将成就的大业,都会毁于一旦。
心中的忌惮与顾虑,如同潮水般涌来,最终压过了道义上的纠结。李密缓缓转身,目光变得冷硬如铁,终究还是点头,依从了房彦藻与郑颋的劝说,决定先下手为强,设计铲除翟让一脉。
打定主意后,李密便设下鸿门宴,假意设宴款待翟让,邀其前来赴宴,共商攻取洛阳之策。
戊午日这天,天气阴沉,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翟让毫无防备,带着兄长翟弘、翟弘之子司徒府长史翟摩侯,以及心腹司马王儒信,一行人浩浩荡荡前来赴宴。翟让身着锦袍,腰悬宝剑,满面春风,还命人抬了两坛好酒作为贺礼。
入席之时,李密与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一同端坐于主位。单雄信、徐茂公等翟让旧部,则恭敬地站在翟让身后,充当侍从护卫。房彦藻与郑颋则在席间来回走动,假意殷勤招待,实则暗中排查现场守卫,悄悄以"换防"为名,将翟让的随身护卫调离大帐附近。
一切准备就绪,李密当即开口,对着众人朗声说道:"今日我与诸位高官同僚一同饮酒欢聚,无需太多人在旁伺候,左右侍从只留下几人听候吩咐即可。"他语气轻松,面带笑容,仿佛只是寻常的宴饮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