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裴仁基归降(一)
李密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定计。
此时,虎牢关方向,一支军队正缓缓行进在夜色中。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马蹄裹布、人衔枚的轻微声响,如同一条沉默的河流,在黑暗中悄然改道。
为首一将,须发花白,身披鱼鳞铁甲,甲叶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幽蓝。他身形魁梧,却因连日忧思而略显佝偻,正是裴仁基。他面色凝重如铁,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与悲凉,仿佛一位即将亲手焚毁自己毕生信念的祭司。身旁的年轻将领裴行俨,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英姿勃发,银甲白袍在夜色中仍难掩光彩,却紧皱眉头,低声问道:"父亲,我们真的要弃大隋而去吗?虎牢关乃兵家必争之地,若是此刻离去,朝廷……"
"朝廷?"裴仁基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磨砂,"行俨,你还不明白吗?如今的朝廷,早已不是你我效忠的那个大隋了!"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日前,那个改变一切的黄昏。
石子河之战前,他与刘长恭约定十一日合击,他率虎牢精兵西进,按期抵达百花谷,却闻刘长恭已提前一日贸然出击。他急命加速行军,未至战场,败讯已至——两万五千大军溃散,刘长恭弃甲潜逃。更可恨的是,那刘长恭逃回东都后,为了推卸罪责,竟反咬一口,上奏朝廷称裴仁基"逗留不进,贻误战机"。而远在扬州的隋炀帝,早已对北方将领失去信任,只知享乐,根本不辨忠奸。使者携诏书至,虽未明言治罪,却命他"待勘",即日剥夺虎牢关以东诸郡节制之权,改由监军御史萧怀静"协理军务"。
"我裴仁基,为大隋卖命了一辈子,从征高丽,到平定蛮夷,何曾有过半分懈怠?"裴仁基握紧了马缰,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可如今,进,有李密大军阻路,横岭之上伏兵无数,我军寸步难行;退,有刘长恭谗言,朝廷必定降罪,回去也是个死!这叫进退维谷,这叫走投无路!"
他想起前夜,独坐虎牢关城楼,西望洛阳,灯火阑珊,那是他守护了多年的城池;东眺洛口,营火点点,那是他本该征讨的"贼巢"。风过耳际,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读过的《史记》——项羽之将丁公,放高祖于危厄,后高祖即位,竟斩丁公以徇,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他裴仁基,难道要做第二个丁公?还是要做第二个韩信,待天下已定,兔死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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