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皇泽无遗民

免税与兴学的恩泽早已遍及中原各州县，城市繁华，乡村安定，一派升平景象。

可弘治帝与许哲心中都十分清楚，大明幅员辽阔，在那些官府常年不及的深山老林、远僻沟壑、荒谷绝涧之中，仍藏着不少与世隔绝、世代穷困的百姓。

他们避世而居，不通官府，不纳赋税，却也因此饱受饥寒、疾疫、野兽之苦，终年挣扎在生死边缘。

君臣二人相视无言，已然达成共识——盛世之泽，当无一户遗漏。

刚过春节没多久，朝廷便降下新一轮恩旨：

由吏部与户部选派精干官吏、老成差役，配备充足粮米、棉衣布匹、铁制农具、稻麦种子，分路深入四方深山野岭，寻访散居山民，将所有闭塞受苦的百姓悉数接出，统一安置，授田亩、给耕牛、发种子、盖房屋，让他们也同享太平，过上安稳日子。

一道人马由典吏林大人带队，在本地老向导引领下，走进了绵延百里、人迹罕至的青石山。山路崎岖，林木蔽日，一行人披荆斩棘，刚进山口，便迎面撞见几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山民。他们常年不见外人，一见生人，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领头的林典吏连忙上前，语气温和恳切：“老乡们，不必害怕，我们是朝廷派来的，专程接你们下山过日子。”

一个名叫石根的壮年山民当即握紧手中粗糙木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戒备：“接我们下山？官府向来不管我们山里人，今日忽然好心，莫不是有什么企图？”

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人石老爹，连忙颤巍巍拉住儿子，低声劝阻：“莫莽撞，先听官爷说完，再做打算不迟。”

林典吏见状，笑着摆了摆手，毫无官威：“如今的大明，早已不同往日。朝廷已全免天下赋税，山下为你们备好了良田、种子、耕牛、房屋，只要肯下山，即刻就能安家种地，娶妻生子，再也不用在这山里挨饿受冻。”

人群中一个名叫石丫的少女，怀里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幼弟，眼眶通红，怯生生问道：“真……真给地？不用交钱纳粮？我们也能像山外的人一样过日子？”

“不但给地，还发口粮、发棉衣、发农具，全是朝廷白给，分文不取。”身旁书吏翻开安置簿册，朗声说道，“山下新村房屋都已盖好，灶台、水缸一应俱全，你们一到就能住下。”

石老爹听得心头一颤，眼圈瞬间发红，长叹一声：“我们石家躲在这山里已经三代，饿了吃野果野菜，冷了嚼树皮裹身，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做梦都想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官爷，你们不是哄骗我们老头子吧？”

林典吏不再多言，回身示意差役，取过一袋沉甸甸的白米，双手递上前：“老人家，这是先行发放的口粮，您先收下垫一垫。若是不信，只管跟着下山看一看，如今外面，家家有地种，人人有饭吃，就连穷人家的娃娃，都能免费进学堂读书。”

石根伸手接过米袋，触手扎实厚重，鼻尖瞬间嗅到米香，积压多年的防备轰然崩塌，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爹，是真米……是真米啊！官府没有哄人！”

一行人继续深入山中，沿途又寻到几户散居的山民。

壮汉石墩听说下山就能分田种地，当即把手中砍柴刀往地上一扔，爽声说道：“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见不到外人，过不上人样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只要有地种，我现在就跟着下山！”

妇人石桂英抱着破旧棉袄，默默抹泪：“我家娃儿，去年冬天冻饿交加，没挺过去……要是早有这样的好日子，娃也能活下来。”

林典吏轻声安慰：“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下山之后，有惠民药局看病，有养济院收容孤寡，老弱病残朝廷一概管起来，再也不会饿死人、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