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宗藩拓远荒

大集宗藩议海外，家宴图前定乾坤

弘治十二年秋，天高云阔，朝野安定。弘治帝以“宗亲宴聚、共议长治久安之计”为名，正式下旨，召天下亲王、郡王尽数进京，共商宗室长远方略。

圣旨既出，天下震动。各地藩王深知陛下用意深远，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整理行装，辞别封地，从南北东西赶赴京师。不过月余，宗室宗亲齐聚京城，王府车马填塞街巷，冠盖相望，一时间大明宗藩盛况空前，为历年所未有。

弘治帝见宗亲毕至，龙颜大悦，随即下旨在西苑设下宗亲家宴，只令皇室近支宗亲与徐溥、刘健、丘濬等几位心腹重臣列席，许哲因总领海事、深谙海外情势，也特旨受邀，位列近臣之首。

宴罢撤席，礼乐暂歇。内侍们鱼贯而入，合力抬进一幅数丈长宽、绫裱精制的《天下四海总图》，在殿中金砖地面上缓缓铺展，气势恢宏。

此图出自许哲亲手勘定绘制，不仅详尽绘尽大明两京十三省山川形胜、府县疆域，更将朝鲜、倭国、吕宋、渤泥、满剌加及西洋诸国与茫茫海岛一一标明，何处盛产金银铜矿、何处有沃土良田、何处有天然良港、何处航路通畅，皆用朱砂、黄笔标注得一清二楚，一目了然。

诸王久居封地，所见不过一域版图，何曾见过如此开阔详尽的天下全图，一时无不惊叹围拢，交相指点，啧啧称奇。

弘治帝端坐上位，神色庄重，含笑抬手，殿内立时鸦雀无声。

“今日召诸位宗亲前来，不为寻常宴饮叙旧，乃是为我朱家子孙万世基业，为大明江山千秋稳固。”

天子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王，语气沉稳而清晰：

“太祖分封诸王，意在屏藩皇室、拱卫社稷。然历经数朝，宗室繁衍日盛，内地土地、禄米日渐不足。朕不忍宗室子孙窘迫度日，更不愿国家财政为此受累，故与许卿反复筹谋，共定一策——愿往海外开拓疆土者，可于彼地建国，世守其土，自立宗庙，自管子民，永为大明外藩。”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诸王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惊疑不定，有心向往之，亦有迟疑顾虑。

弘治帝抬手示意，许哲缓步出列，行至巨幅地图之前，手执木杆，从容开口，条分缕析：

“海外之地，广袤无垠，物产丰饶。此处石见承宣司，产银无数，国库赖以充盈；此处吕宋，金铜矿藏丰厚；此处渤泥，沃土千里，宜耕宜养；此处满剌加，扼守商路要道，通商可致巨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朝廷愿为就藩诸王提供海船、甲兵、粮草、器械，助诸王立国开府。招募百姓愿往者，以银钱雇募，不得强征扰民；罪囚愿随军开垦者，可赦其罪，立功自赎。待藩国安定，每年只将境内矿产、商贸收益一成上缴朝廷，其余尽归藩国自用。此后，大明便是诸王宗主国，若有外敌来犯，朝廷必出师庇护，共保海疆安宁。”

许哲言辞清晰，利弊分明，句句切中要害。殿中诸王越听，眼神越是明亮。不少人早已在国内受限于封地狭小、禄米拮据，动辄受地方官吏掣肘，一听海外有如此广袤富庶之地，还能立国称尊、自主一方，哪里还按捺得住心中激荡。

而人群之中，有两人目光灼灼，神情最为热切，几乎按捺不住。

一人正是宁王朱宸濠，身材微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南洋诸岛与商贸口岸，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若能据南洋富庶之地，拥兵自重，商船纵横四海，财赋自给，岂非胜过在内地做个处处受制的藩王百倍千倍。

另一人便是安化王朱寘鐇，身材高大，神情桀骜，目光在东洋、南洋各处要地来回扫视，心中反复盘算着海外立国、手握兵权、自成一方霸主的宏图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