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少志启帝疆

东宫文华殿内，窗明几净，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得一排排整齐码放的经史子集愈发显得清雅肃穆。殿内陈设简朴庄重，几案光洁，笔墨齐备，正是太子朱厚照每日讲学读书的所在。

年方八岁的朱厚照一身锦缎储君服饰，却半点没有端坐读书的模样，一手懒懒托着腮帮子，另一手握着狼毫小笔，在素纸上随意涂画。纸上没有圣贤字句，没有经义策论，尽是一艘艘乘风破浪的战船、一尊尊威严耸立的火炮，还有一面面赤红如火、绣着红日与海浪纹样的大明定海旗。孩童的心思早已飞出深宫高墙，飘向万里之外的东洋海面，落在那座刚刚被许哲攻克、插满大明旗帜的石见银山之上。

讲官杨廷和合上手中书卷，见太子神游天外，只得轻轻咳嗽一声，提醒他收回心神。

朱厚照这才不情不愿地挺直小身板，端正坐好，稚嫩的小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眼神里还残留着对远洋疆场的向往。

杨廷和手执书卷，语气温厚却不失肃穆，缓缓开口：“殿下，臣方才讲授《资治通鉴》，论汉武帝遣使通西域、唐太宗定鼎安四夷，皆是千古帝王大业。可殿下自始至终心不在焉，目光游离，莫非心中仍在惦记着东洋出海、拓土开疆之事？”

朱厚照性子直率，半点不掩饰心中所想，大大方方点头应道：“先生说得正是。许侍郎率军远赴倭国，力战强敌，取下石见银山，将大明旗帜插在异域疆土之上，开矿聚银，清剿沿海倭寇，扬我国威，何等威风！我恨不得亲自前去看一看，亲眼见见那片归我大明所有的银山，见见飘扬在海外的大明军旗。”

杨廷和微微颔首，并未厉声斥责，只循循善诱道：“许哲远赴海外，建功立业，威震四方，确是我大明难得的栋梁之臣。但殿下可曾深思，远洋拓土、驻军守疆、开矿通商、靖海安边，这一切功业的根基，究竟在何处？”

朱厚照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脱口而出：“自然在船坚炮利，在我大明水师勇猛善战，能征敢战！”

杨廷和轻轻摇头，一字一句清晰沉稳：“不在船，亦不在炮。而在庙堂之算精准，国库之实充盈，法度之严明正，海内之安定升平。若无陛下坐镇京师，安定天下大局；无内阁诸臣统筹调度，筹措钱粮兵甲；无六部各司其职，运转有序，许侍郎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由出海，更无从建立这般功业。”

他稍作停顿，继续耐心解说：“石见银山虽物产丰饶，聚银无数，可若朝廷法度不严，必生贪腐蛀虫，终致利入私囊，无益国朝；海外驻军虽精锐强悍，可若后方供给不继，粮草短缺，便会沦为孤军，难以久守；远洋航路虽已打通，可若中原内乱，百姓不安，那么远洋所得之利，终究不过镜花水月，难以长久。”

朱厚照闻言，小眉头微微蹙起，似懂非懂地问道：“先生之意，是说许侍郎能在海外立功，全靠父皇与诸位大臣在朝中稳住天下，做他坚强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