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御前验神机

内阁三人闲谈研判之时，许府书房之内，二人的闲谈仍在继续。

王守仁随手拿起桌边厚厚一叠密码谱册，纸页边缘已然被反复翻阅摩挲得微微发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长短音组合、汉字对应规则、军情专用暗码。

他指尖划过工整字迹，缓缓开口：“如今外有内阁揣测、帝王好奇，内有器械完备、密码成型，天时地利皆已齐备，确实不宜再继续隐匿。拖延日久，若是走漏风声，被朝中守旧文官察觉，必定会以奇技淫巧、惑乱朝纲为由上疏弹劾，徒增无端阻碍。”

许哲缓缓起身，抬手抚平青色长衫的褶皱，身姿挺拔清俊，眉眼温润却藏着锋芒。

他目光落在桌上两台电报机上，语气沉静而坚定：“你所言极是。隐匿太久，弊大于利。今夜我便整理图纸、编撰奏疏，写明电报机原理、传讯优势、边关布设方略。明日一早，我入宫面圣，将此物正式呈递御前。”

他微微停顿，抬眸望向身旁的王守仁，二人目光交汇，皆是了然默契。

“这一次。”许哲声音低沉有力，字字铿锵，“咱们给大明，添上这一条看不见、斩不断的万里军情神脉。从今往后，北疆无音讯阻滞之困，边关无孤立死守之危。”

正说话间，屋外夜色渐沉，廊下宫灯晕开一圈暖黄柔光，将庭院树影映得斑驳错落。门外寂静无声，唯有管家脚步轻缓，踩着青砖地面悄无声息走入院中，垂首躬身，小心翼翼掀开门帘半步，压低声音恭敬禀报。

“大人，宫里萧公公遣了内侍前来传话。”

管家语气谨小慎微，刻意放轻语速，生怕惊扰屋内二人议事，“内侍说，陛下近日一直惦记大人，时常问询大人近况，特地让小人来问一声，不知大人何时得空，入宫觐见？”

屋内烛火摇曳，火光映着许哲与王守仁的面庞。二人闻言，不约而同转头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之色，随即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许哲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朝外扬声应答，声音清亮沉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外管家听得清楚：

“我知晓了。你去回那宫内来人，便转告陛下，我明日一早，定然入朝面圣。此番入宫，我有一件军国重器上奏进献，并且可在朝堂之上，当众实测功效，绝无虚言。”

“小人遵命！”管家躬身应下，不敢多言半句，轻手轻脚退出门外，顺手将房门轻轻合拢，屋内重归静谧。

待管家脚步声彻底远去，许哲抬手，指尖轻轻将桌案上一台做工精巧的电报机，缓缓推至王守仁面前。木质机身打磨光滑，构件排布规整，在烛火之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处处透着精巧玄妙。

许哲目光郑重，看向身侧挚友，语气严肃诚恳：“伯安，眼下有一事，需与你商定妥当。明日我入朝献器，此物太过超前，仅凭口舌赘述，难免流于空谈，满朝文武未必信服，陛下心中亦会存有疑虑。我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一台电报机交由你带回府邸。”

他微微停顿，抬手轻点电报机按键，继续说道：“明日文华殿召对之时，我在宫中发讯，你在府中守候收讯；你解读讯息之后，即刻回传答复，我便在殿中接收你的回信。一来一回，全程当众演示，陛下与内阁三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方能知晓此物瞬息传信的玄妙，再无半分质疑。”

王守仁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之后，明亮的光芒骤然点亮，目光死死落在眼前的电报机上，神色又惊又喜。他素来聪慧通透，瞬间便洞悉了许哲的全盘谋划。

“正是如此。”许哲郑重颔首，神色笃定，“眼下朝堂之上，保守旧臣居多，凡事讲求眼见为实。唯有这般直观实测，胜过千言万语辩解。众人亲眼见证数里之地瞬息传信，便再无质疑借口，此物方能站稳脚跟，谋求日后推行天下。”

王守仁收敛脸上笑意，神色骤然肃穆端正，眉头微敛，郑重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此计绝妙至极，直观明了，说服力远胜纸上空谈、百般辩驳。只是我如今仅有举人功名，无朝堂官身，贸然牵扯朝堂实测之事，恐惹人非议，徒增流言。”

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我便藏身府中，足不出户，不露面、不声张，安静守好机具。待到约定时辰，精准应答传讯即可，绝不生出多余事端。”

许哲闻言微微点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叮嘱：“我本意便是让你隐身幕后，不必显露人前。时间我已然敲定，明日早朝结束之后，陛下会于文华殿单独召对。约莫辰时三刻，便是最佳实测时辰。届时我触动机具发讯，你需凝神静气，紧盯电报机，切勿分心；收到讯息即刻译出，简短回讯便可，无需多余赘述，只求验证传信真实、机具可靠。”

“你放心。”王守仁缓缓起身，衣袍微动，身姿挺拔端正，语气郑重肃穆，如同立下军令，“明日天色微亮，我便去往书房驻守，半步不离房门。机具、密码我皆熟记于心，讯号一到即刻应答，回讯片刻便能发出，绝不耽误分毫时辰，亦不会向外泄露只言片语。此事我定守得严密，万无一失。”

“稳妥为上。”许哲抬手轻叩桌面，再三叮嘱，“那本密码谱你贴身收好，最好反复默记，将译码规则刻在心中，切勿仅凭纸册留存。这台机具你带回府中，无需向旁人解释，即便面对家人，也只说是友人寄存的精巧工艺器物，不必多言，免得引人好奇窥探，走漏风声。”

“我自然明白其中轻重。”王守仁郑重应下，伸手将桌上薄薄一册密码谱拿起，仔细对折数遍，妥帖收入贴身衣襟之中，而后取过厚实麻布囊，小心翼翼将电报机包裹严实，动作轻柔，生怕磕碰损坏精密构件，“此物关乎军国命脉，乃是改天换地的重器，我必定守口如瓶，严守机密，断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分毫。”

许哲望着挚友谨慎细致的模样，不由轻声轻叹，语气真挚：“有你相助，我确实省去无数烦忧。若是这电报机日后能通行天下、连通四方，你居功至伟。”

王守仁闻言淡然一笑，神色坦荡豁达，并无半分贪功之意：“我不过是闲来陪你推敲原理、编撰密码谱，真正的造物构思、机械原理、炼制组装，尽数出自你一人之手。我别无奢求，只愿此物落地实用，镇守边关、安定民生，助朝廷赈灾治河、把控军情，便可心满意足。”

许哲不再多言，俯身拿起另外一台完好无损的电报机，小心放入黑漆实木匣中，扣紧卡扣落锁，木质锁扣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将机具妥善封存，以备明日带入宫中面圣。

“今日便到此为止。夜色已深，你速速携带机具回府安置，切记隐秘行事。明日务必准时驻守书房，等候讯号。”

“我晓得。”王守仁起身整理褶皱的衣袍，一手提起沉甸甸的布囊，指尖稳稳攥住囊口，确保机具不会晃动，而后看向许哲，目光笃定沉稳，“你只管安心上朝，朝堂之上从容应对。我这边绝无半分差错，静待你宫中讯号，准时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