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砚底风波,流言暗涌磨清骨
第二卷 京华逐光
第六章 砚底风波,流言暗涌磨清骨
深秋的京华被一场连绵冷雨笼罩。
细密雨丝斜斜切割整片校园,灰蒙蒙的云层压低楼宇檐角,银杏金黄叶片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在枝头,偶尔随风簌簌坠落,在湿漉漉的青石路面晕开浅浅水痕。连日阴雨冲淡秋阳暖意,晚风裹挟湿冷潮气,穿过林荫长廊,吹得教学楼下梧桐枝桠轻轻摇晃。
正式开课步入第三周,新鲜感褪去,紧绷的学业压力缓缓浮出水面。经管专业课程密度大、理论晦涩难懂,叠加小组课题答辩、班委事务、社团初审,一众新生彻底褪去军训遗留的松弛,一头扎进书山题海之中。
东区女生寝室午后安静异常。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暖光漫洒,八张书桌整齐排布,每个人埋首伏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除去偶尔翻动书页、拧开保温杯盖的细微动静,再无多余喧闹。
云浅靠窗端坐,米白色针织开衫松松搭在肩头,乌黑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几缕湿软碎发贴在光洁鬓角。桌面分类码放宏观经济学、会计学原理厚厚教材,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记满课堂要点,不同颜色荧光笔划分层级,逻辑框架一目了然。
身为新任学习的委员,除自身课业深耕,她还要汇总每日课堂重点、整理疑难题库、收集全班同学学业困惑,定期和授课教授沟通反馈。双重任务压身,别人课余可以闲逛放松,她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耗在自习室与书桌前。
“哗啦——”
一旁温冉合上厚重习题册,长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眼角,转头看向云浅,语气带着几分焦虑:
“下周就要课题中期答辩,我们那组市场调研数据还有缺口,外面阴雨连绵,出去实地走访又麻烦,我越赶越慌。”
云浅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少女紧绷的神情,放缓语调轻声安抚:
“不必过度焦虑。雨天人流量浮动属于正常变量,我们可以拆分线上问卷与线下定点采集,错开大雨峰值时段,傍晚雨势减弱再出去走访,效率会更高。”
说着伸手,把自己整理好的调研模板推到对方眼前:
“这是我归纳的问卷结构,剔除冗余问题,直击核心数据,你可以参考框架补充内容。”
温冉望着排版规整、逻辑缜密的文档,眼底满是感激,连忙道谢:
“太谢谢你了云浅,每次陷入瓶颈,你总能给出稳妥思路。”
两人低声交谈的画面落入斜对角林知予眼中。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钢笔笔身,目光沉沉落在桌面答辩文稿上。自从班委竞选、课题被迫组队之后,看着云浅稳步积攒人脉、收获同窗信任,积压心底的不甘再次悄然发酵。
经过拉练栽赃受挫一事,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寻衅,可骨子里的骄傲与攀比心难以压制。正面较量屡次落于下风,她开始换一种迂回隐晦的方式,借着女生之间细碎闲话,慢慢散播不易察觉的流言。
午休间隙,趁着云浅去食堂打水不在寝室,林知予假意闲聊,漫不经心挑起话题,刻意压低音量,刚好能让周边室友听清:
“有些人看着清冷淡然,其实心思很深,懂得刻意卖好拉拢人心。随便给点资料、几句安慰,就能让别人死心塌地依附。”
话语意有所指,没有点名道姓,可所有人都清楚矛头指向谁。
同寝室另外两名和她交好的女生立刻顺势附和:
“确实,处处表现大度从容,谁知道是不是刻意立人设,博取老师和同学好感,方便以后评优拿奖学金。”
“出身普通,在京华无依无靠,不靠刻意经营人缘,往后很难站稳脚跟吧。”
细碎议论像潮湿阴雨里滋生的霉菌,无声蔓延。
内向的温冉听得心头一紧,想要开口反驳,又性格怯懦,碍于同寝室相处尴尬,只能攥紧衣角默默沉默。苏蔓眉头骤然拧紧,正要出声制止,楼道传来脚步声,云浅提着保温水杯缓步归来。
话音戛然而止,几人瞬间收敛神色,装作埋头看书,假装无事发生。
空气凝滞,尴尬的气息在密闭寝室无声盘旋。
云浅心思敏锐,进门瞬间便捕捉到突兀安静、躲闪回避的眼神。她没有当场质问撕破脸皮,神色平静如常,将水杯放在桌角,安然落座,重新拿起钢笔,继续演算复杂经济模型,仿佛方才的闲言碎语与自己毫无关联。
越是不动声色,越让暗中嚼舌根的人心虚不安。
林知予余光频频瞟向侧方沉静的背影,见对方毫无反应,只当流言暂时没有传到耳中,暗暗盘算下一步动作。软刀子伤人从不需要正面冲突,日复一日潜移默化,就能慢慢动摇旁人对一个人的印象。
下午小班专业课结束,小组四人约定前往僻静综合楼自习室,汇合打磨中期答辩文稿。
冷雨依旧连绵不绝,走廊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雾,远处楼宇轮廓朦胧模糊。空旷自习室灯光惨白,长条课桌一字排开,隔绝外界湿冷风雨,只剩笔尖书写与翻页的轻响。
四人分坐四边,各自核对分工板块。
云浅负责整体框架统筹与风险推演,目光扫过汇总文稿,很快发现一处漏洞:
“线下调研样本年龄段过于集中,中老年群体数据缺失,会导致市场分析片面,答辩时极易被教授质疑。”
她指尖点在表格空白处,语气客观中立,不带半分针对意味。
可这话落在林知予耳中,只觉得是刻意挑刺否定自己的工作成果。连日积攒的别扭情绪涌上心头,她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生硬抵触:
“连日大雨出行不便,能收集现有数据已经耗费不少精力,没必要过分吹毛求疵。中期答辩只是过程展示,后期完善即可。”
“学术研究讲究严谨,漏洞拖延到最终答辩,容错率极低。”云浅抬眸,目光澄澈冷静,“既然合作组队,就要对四个人的共同成绩负责,敷衍不得。”
一来一回几句对话,气氛瞬间僵持僵硬。
另外两名组员面面相觑,不敢贸然插话,默默低头翻看资料,任由两人僵持对峙。
温冉左右为难,小声从中调和:
“要不……我们抽傍晚雨小一点的时候,分头就近走访补充几份问卷,很快就能补齐。”
林知予冷哼一声,不愿退让,刻意话里带刺:
“有的人事事追求完美,是习惯出风头,可没必要拖着所有人跟着受累。”
隐晦暗讽再次袭来。
云浅放下手中钢笔,脊背挺直,安静对视对方不甘的眼眸,语气平稳淡然:
“我无意争抢风头,只恪守学业本分。你若只想敷衍应付,我不会勉强,但我会补齐我负责板块所有漏洞,不连累小组整体评分。选择如何做,在于你自己。”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没有争吵嘶吼,却自带不容撼动的气场。
林知予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却找不到发作的由头,只能硬生生咽下,重新低头修改文稿,笔尖用力戳在纸面,留下深深墨痕。
漫长一下午磨合结束,暮色浸透阴雨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