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吾心归处

李秾看着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徒儿是个心软的孩子。这是她从前赞赏的，可现在却只希望她的心能硬一点！

只怕赵延玉因为操劳和思虑过多而坏了身体。

赵延玉轻声问道：“师傅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秾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我打算乞骸骨。”

赵延玉愕然抬头：“师傅为什么突然……”

李秾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为官几十年，该见的世面见了，该办的大事办了，该送走的人……也送走了。我想歇一歇，寻个清净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打算去为先帝守陵。”

“皇陵那边山清水秀，我又有官爵在身，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养老，算不上吃苦。况且皇陵离京城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你若想我了，便来看看我。”

李秾话是这么说的，心里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可她其实还有许多牵挂，放心不下。

李秾道：“这个世上，想要展露自己的才华，殊为不易，怀才不遇者，比比皆是。然而，想要掩藏住一些品质，似乎也甚难。犹如锥处囊中，总要冒出尖来。

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继续做你想做的事，辅佐你的君王。我已经老了，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顿了顿，李秾声音更低了些，也更深沉了些：“延玉，你要记住……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是个有才华的人，先帝在时，她护着你，信你，用你，你便可以尽情施展。可如今……你算是先帝的旧臣，不完全是太子一手带起来的人。萧贤登基之后，自然想要提拔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势力，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帝王御下的必然。如何与新君相处，如何在你和她之间寻得平衡——这便是为臣之道了……”

赵延玉认真地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秾看着徒儿这副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赵延玉的头发。

那只手有些粗糙，指节也因为多年执笔批文微微变了形，可落在赵延玉发间的力道却极轻极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爱与不舍。

像许多年前她第一次领这个孩子入门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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