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海外笔友
裴寿容斜倚在书房宽大的圈椅里,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手里捧着《三国演义》新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读到世子之争,七步成诗那段,她“啧”了一声,摇摇头。
“……曹子桓这哪里是刁难妹妹,简直是放水放成汪洋大海了。”
“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七步成诗对旁人或许是催命符,对她来说,怕不是跟吃饭喝水一般容易。不过话说回来,”裴寿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赵延玉,笑吟吟道,“要论才情,我觉得玉娘你也不输于这曹植。毕竟曹植七步成诗只是传说,你这写话本却是实打实,一卷接一卷,手到擒来。”
可往后,读到诸葛亮上《出师表》、誓师北伐曹魏时,她的心境便慢慢沉了下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盖追先帝之殊遇, 欲报之于陛下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读《出师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忠。
诸葛亮明知汉室大势已去、前路渺茫,依旧执意北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执念与忠心,已然让人心中酸涩。
而当故事进行到五丈原,秋风萧瑟,七星灯灭,那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撞入眼帘,裴寿容禁不住红了眼眶。
诸葛亮正应了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三顾茅庐,一遇明主,便许以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意气风发的军师,到沉稳持重的丞相,再到最终独力扛起千钧重担,不甘病逝……
若是带着结局再回看开篇,更教人潸然泪下。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彼时岁月静好,流水潺潺,烟岚袅袅,一切都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场美好的梦境。或许,三顾茅庐那一日,就是诸葛亮睡得最后一个安稳美梦了。
…
见裴寿容眼眶通红,赵延玉连忙递过一方绢帕。
裴寿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赵延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去榻上躺会儿吧,这么哭,眼睛都要肿成桃子了。”
裴寿容哭得头晕脑胀,也就由着她半扶半抱,进了书房里间供小憩的软榻。赵延玉让她躺下,自己去拧了块湿帕子,浸了凉水,回来坐在榻边。
“闭眼。”赵延玉说。
裴寿容乖乖闭眼。微凉的帕子轻轻覆在她红肿发热的眼皮上。赵延玉怕水珠滴落,另一只手虚虚扶着帕子边缘。
“你躺好,别乱动,不然水容易流得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侍从的通禀声,说是姚老板来了。
赵延玉应了一声“进”,不多时,姚元便掀帘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刚要扬声打招呼,目光却定住了。
里间与外间只隔着一道半卷的珠帘,此刻帘子被风吹得晃动,露出了榻上的情形。
裴寿容仰面躺着,脸上覆着湿帕子,只露出通红的鼻头和微微张着喘气的嫣唇,雪白明丽的脸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而赵延玉正侧坐在榻边,手还放在她脸颊旁边。
姚元看到这一幕,眉峰微挑。
她从前在南越之地经商,那边民风开放,喜欢认什么契姐姐契妹妹的,她当时还觉得两个大老娘们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总不如美男在怀。可如今看到这场面,倒也忽然品出了其中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