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似懂非懂
皇宫,清心殿内,静谧安然。
不是早朝的日子,皇帝萧华并未着正式的朝服,只穿了一身家常的赭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正细细读着太子萧贤写的一卷策论。
萧贤侍奉在侧,调理着殿内的香炉,将香炉中燃尽的香灰轻轻拨平,又添上一小勺果皮香屑。以她太子之尊,调香自是无需亲力亲为的琐事,但在这清心殿内,为母皇做这些小事,是孝道,是亲近,储君侍奉君母,其乐融融,是社稷安稳之兆。
随后,清新的香味袅袅升起,那香并非寻常宫廷所用的名贵香料,而是由香橼皮、荔枝壳、橘皮等混合制成,这道香方是赵延玉所献,入夏后皇帝特意吩咐换上。
还有此刻皇帝胳膊下枕着的一方引枕,也是赵延玉进献之物。不像少府的造物,要么是玉铜水晶,要么是皮革绸缎,不是咯得头痛,就是软得骨头酸。
赵延玉做的这只,里头填了粟米,软硬适中,还掺了些中药、茶籽、花瓣,可以促进睡眠,有助养生。虽然这些材料都不算珍贵,但其用心,反而比珠玉宝石更加难得。皇帝入手之后就甚为喜欢,屡屡夸赞。
萧贤不会觉得赵延玉夺了皇帝的注意,被分走宠爱,她只是不禁将自己代入母皇此刻的位置——日后自己登临大位……赵相,赵延玉,是否也会如此?
正暗自思索间,皇帝开口了。
“太子的字,是越发进益了。策论写的内容也皆是正理。只是太过空泛,流于表面,未能触及根本。”
萧贤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儿臣学识浅薄,还请母皇赐教。”
萧华淡淡一笑:“朕听闻,你近日也在读那《三国演义》,朕便以此事考你——”
“在你眼中,黄巾军,是一群什么人?”
萧贤略一沉吟,从容作答:“依儿臣之见,她们是一群造反的贼寇。虽然身世可怜,可后来聚众作乱,祸乱四方。张角借旁门左道收拢人心,动摇大汉根基,终究是乱民祸患。”
“世人皆如此定论。”皇帝闻言,缓缓摇头,“可你要明白,黄巾之乱虽开启乱世,可这群人,从不是天生反贼。最初她们也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百姓。”
“东汉末年,朝堂腐朽不堪,朝政腐朽到了何种地步?外戚宦官轮流掌权,卖官鬻爵,贪墨横行。地方豪强肆意兼并土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天灾不断,人祸更频,朝廷非但不赈济,反而加征赋税,逼得百姓卖儿鬻男,易子而食。
张角此人,起初也不过是一心行医救人、施药济贫的道人,可官府横加迫害,残杀信徒,将这些人逼到了不得不反的绝路。”
“究竟是黄巾乱了天下,还是大汉,先断了百姓的活路?”
皇帝目光悠远。
她曾看过赵延玉《三国演义》的手稿,想起手稿边角批注的一句话: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言令人震撼,或可流芳百世。皇帝深以为然,并且牢牢记在了心中。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赵延玉出身寒微,从底层一步步走来,比许多高高在上的人更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写黄巾,不止写其乱,更写其何以乱;写天下纷争,不止写英雌谋略,更写这谋略背后,是民心向背在涌动。
萧华沉声道:“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一支笔,看上去很小,却足以影响万民,波及天下。赵延玉这支笔,便有这样的分量。”
“《三国》这样的书,太子该多看看,多想想。”
“儿臣谨受教。”萧贤离席,长揖及地,郑重应道。
……
正当赵延玉被无数人提起的时候,她正继续潜心写着话本,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文字。《三国演义》的后续篇章逐渐铺展开来。
书接上回,李傕郭汜掌握大权后,欺压天子,残害百姓,在长安作威作福。
与此同时,曹操则在兖州暗中积蓄力量,招兵买马,广纳贤士。
一时间,荀彧、荀攸,郭嘉、程昱等谋臣,以及于禁、典韦等猛将,纷纷来投,势力渐渐强盛起来。后又收服了青州黄巾,编成青州兵,威名远扬。
基业初定后,曹操便派人前往琅琊郡,欲将母亲曹嵩接来兖州团聚。曹嵩一行途经徐州时,太守陶谦为讨好曹操,特派部下张闿沿途护送。
谁知这张闿见曹家财物丰厚,竟在半道上将曹嵩一家老小尽数杀害,劫了钱财逃走了。曹操悲痛欲绝,将这血海深仇都算在陶谦头上,率兵前往徐州,要屠城雪恨。
就在曹操猛攻徐州,为母报仇之际,没想到后院起火,自己的大本营兖州被吕布偷袭占领。曹操大惊失色,只得放弃徐州,立刻回击吕布,两人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最终曹操击败并赶走了吕布。
此后,曹操又得知长安李傕、郭汜发生内讧,汉献帝狼狈出逃,她立即率军迎驾天子,击败李傕、郭汜,并将都城从残破的洛阳迁到曹操的腹地许昌。
从此,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握了天下大义的名分,拥有了政治上的绝对主动权。
接着,她剿灭了嚣张称帝的袁术,又在下邳城用水淹之计擒杀了勇将吕布。
最大的转折点,是与北方诸侯袁绍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