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秉烛夜游
闲下来的日子，赵延玉总想做些不需要动脑子的体力活。这天忽然心念一动，想试着做一回面包。
她唤来宋檀章。宋檀章是懂厨艺的，可听到“面包”二字，清秀的脸上还是露出些许困惑。
月朝的面食花样不少，馒头、包子都有，全是上锅蒸制的，但是面包这种吃食却是闻所未闻。
“妻主是想做……胡饼吗？胡饼倒是烤的。”
赵延玉比划了几下。虽然都是烤出来的，但是胡饼和面包还是有区别，比如胡饼是扁的薄的，面包该更厚实更松软。
宋檀章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了，妻主是想尝试一种新的烤面食。他虽然没见过，可只要是妻主想做的，他都愿意陪着试试。
几日后，一座小烤窑便垒了起来，材料也一一备齐，赵延玉便挽起袖子，自己动手折腾起来。宋檀章寸步不离守在一旁，随时等着搭手帮忙。
赵延玉全凭记忆和感觉来。揉面，等待发酵，再把发起来的面团重新揉捏排气，分割成小团，随手捏出几个简单的形状，放进刷了油的陶盘里，让它再次发一会儿。然后便是生火，预热窑炉。
当那几块被赵延玉寄予厚望的“面包”终于出炉时，卖相……颇为质朴。
赵延玉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谈不上难吃，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看来我确实没什么厨艺上的天赋。”
宋檀章温声道：“妻主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从前刚学做饭时，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呢。”
赵延玉悻悻地出了厨房，把剩下的摊子留给了宋檀章收拾。晚饭还是老老实实吃了他做的。
是夜，天凉如水。
赵延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睡着。索性悄然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边。她微微闭上眼，夜风轻拂过面庞。
白日里的喧闹褪去，到了这个时候，那些蛰伏的灵感却像地底暗河似的，悄悄涌动、堆积，越来越满，几乎要溢出来。
一些零散的句子、场景、对话，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吵嚷着要流到纸上去。
不写出来就不痛快，不吐出来今晚就别想睡了。原来打算好好养生的赵延玉，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摸黑点了蜡烛，端着烛台，悄声去了书房。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
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字句一行行浮现。她写得渐渐入神，忘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宋檀章披着外衣，手中端着一盏小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雪白的中衣微微松垮，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发现枕边无人，才循着光找来。
烛光下，赵延玉伏案疾书的侧影，落在宋檀章眼中。神情专注，身姿清雅，容光动人，宛如古绢画里的人物。他静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打扰。
赵延玉似有所感，停下笔，抬起头，正对上宋檀章的视线。那双漆黑带水的眼睛，在沉沉夜色里，依旧清亮剔透。
“……怎么醒了？”赵延玉有一丝被撞破的小小尴尬。说好要休息的，结果半夜跑来写字。
宋檀章走进来，将小灯放在一旁，“许是吃多了，有些睡不着。”
他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手不经意抚上了自己的上腹。白日里那些面包，因为是赵延玉亲手做的，他舍不得扔，就默默都吃掉了。
赵延玉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伸手把他拉到身前，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傻子。”
宋檀章却抿嘴笑了笑，转而道：“妻主写吧。我在旁边给妻主添灯、磨墨，正好……也可以消消食。”
他转身取来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大烛台，小心地点燃了新的蜡烛，一支支插上去，调整好角度。顿时，书房里亮堂了许多。
他走到案边，挽起袖子，开始为赵延玉研墨。
偶尔抬起眼望她一眼，目光轻柔地拂过，如同春日的落花。
……
关于庭前玉树的新话本是什么题材，外间众人猜测万千，有好事者甚至起了赌局。这倒也不奇怪，赵延玉之前的作品，题材风格每每不同，看她一人，就如同看了好几个顶级大家。
而在这些漫天飞舞的猜测中，还真有那么零星几点，歪打正着猜中了方向——演义。
是的，此时在月朝，《西游记》、《红楼梦》、《水泊好娘》都已经出现，自然不能把《三国演义》漏下了。三国故事，赵延玉早已谙熟于心。此刻下笔，自是从容自如。
…
（可跳）
开篇有词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雌泪。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以来，总是如此。
桓帝、灵帝昏庸，朝政腐败，宦官专权，天灾频发，民不聊生。
巨鹿郡有一不第秀才张角，素有见识，因见天下纷乱，心生济世之念。遇南华老仙授天书三卷，名为《太平要术》。
张角得此天书，昼夜研习，不数年竟能呼风唤雨，遂自号“太平道人”。至中平元年，疫病流行，张角便散施符水，为人治病，自称“大贤良师”。
张角又派人散布谶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一时间百姓纷纷归附。
而后张角与二妹张宝三妹张梁，借此机会，聚集百姓，头裹黄巾，揭竿而起，自称“黄巾军”，意图联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庭。
黄巾军声势浩大，官兵难以抵挡。朝廷震动，慌忙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隽各引精兵，分路讨贼，又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
且说那招募榜文行至涿县，引出了一位英雌。此人姓刘名备，字玄德，乃汉室宗亲，景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只是家道中落，以贩鞋织席为生。
这日她进城看榜，忍不住长叹一声。
忽闻身后一人厉声喝道：“大女子不与国家出力，何故长叹？”
刘备回头一看，此人形貌威武，气度不凡，姓张名飞，字翼德，以卖酒屠猪为业，颇有家资。二人志趣相投，便同入村店饮酒。
正饮间，又见一人进店，喊道：“快拿酒来，我还要赶着进城去参军！”
刘备见这人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威风凛凛，便邀其同坐。
一问才知道，她是河东解良人，名叫关羽，字云长，因杀了倚势凌人的势豪，逃难江湖。
三人各抒胸臆，相见恨晚。后来一起到了张飞家后面的桃园。
三人祭告天地，结为姐妹，协力同心，共图大事。
她们立誓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拜刘备为姐，关羽次之，张飞为妹。
之后三人四处奔走，也立下一些战功，但因为朝中无人，只当了个小官，后来还受到督邮的欺辱。张飞一气之下鞭打督邮，三人便弃官离开，另谋出路。
再看朝廷那边，也是风波不断。
灵帝死后，外戚大将军何进掌了权，为了除掉宦官十常侍，打算调西凉刺史董卓带兵进京。十常侍抢先动手，埋伏刀斧手杀死了何进。何进一死，袁绍、曹操立刻带兵冲进皇宫，见宦官就杀，一时间宫中火光四起，一片混乱。
张让等几个宦官趁乱劫持了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逃出京城。宦官走投无路，投河自尽。少帝和陈留王被找了回来，正好应了当时洛阳的童谣：“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