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进来拜拜
我曾读过这样一首词句:
吾家老圃东篱下,曾将野菜修谱。
但知春韭与秋菘,食荠肠还苦。
今领略、长安杂俎。
黄芽一把和盐煮。
觉入口甘香,似燕赵佳人风致,冷淡如许。
清煮黄芽菜清冷甘甜,恰如燕赵佳人的孤高风致。
自古文人便善以美食喻美人。譬如将猪蹄唤作“红酥手”,凉拌黄瓜比作“少男脱衣”,贝肉则被称作“西施舌”。
既然如此,自然也能借菜来描摹世间万般男子品性。
活泼的少男就像辣椒,色泽鲜艳夺目,入口脆嫩爽口,表面天真烂漫,实则心怀炽热。
朴实的男子如同土豆。外貌不起眼,却既能当饭饱腹,也能做菜添味。内敛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性子冷静的男人,好比苦瓜。入口是苦,性子却凉,能去火解毒。面上看着冷淡,其实最会帮人化解难处。
话多的男子,恰似蓑衣干子,这东西用刀切成一片片却不断开,提起来哗啦哗啦连成一串。每次在街角巷尾遇见喋喋不休的男子,就让人想起这道菜。
没意思的男人,就像干豆角。失了水分,嚼着无味,令人乏味。听过有妇人埋怨自家夫郎:“整天在一块,说来说去都说不到点子上,像嚼干柴禾似的。”不过聪明人都知道,干豆角用温水泡开了,配上五花肉慢慢炖,也能重新吃出鲜味来。可见这世上没有绝对没意思的人,只是缺了能看出他好处的那双眼睛。
能干的男人,仿佛莲藕。一节藕,千变万化,可清炒、凉拌、滑熘、油炸,寥寥食材便能幻化多样滋味。正如那些能干的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学问大的男人,如同莲花白。层层包裹,每剥开一层,皆有新意。这种男人不讲究表面光鲜,只追求真才实学,最值得深交。
饮食之道,亦如观人。
我常在菜市转悠,看那些男子挑菜,其精明细察,不逊于择妻主。原来是因为菜有菜的品性,人有人的味道,这两样是相通的。
世人若能以品菜之心观人,以观人之道品菜,则庶几可悟世间真味矣。
……
晚膳时分,一妇人正一边用饭,一边翻着《舌尖》最新卷,边看边吃。
“噗——咳咳!”
看到以“蓑衣干子”喻男子“拉扯起来没完没了”那一段,她一口汤险些呛住,拍着胸口,笑得眼角泛泪。
“哎哟,玉娘这张嘴啊……损,损到家了!有的男子平日不显,三杯黄汤下肚,就能从开天辟地讲到如今,可不就是块活脱脱的蓑衣干子。”
一旁的夫郎放下筷子,侧身轻问:“妻主看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妇人便将书递给他。
“写得真新奇……”男子看了,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问,“妻主,那我呢,我像什么菜?”
妇人笑道:“你像青菜。细水长流,才知道它的好。日子久了才会发觉,桌上可以没有山珍海味,却不能没有这一碟青菜。”
男子听了,嘴角弯起,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顿饭吃得热闹。妇人正看在兴头上,想知道玉娘接下来又要品评,哪道菜、哪类人,手指习惯性地往下一页翻去,却见没了。
“咦?”
“翻过了吗?” 她嘀咕着,把书往前翻了几页,又看了一遍结尾。
再从头快速浏览,确实没了。她不信邪,反复翻看封皮、扉页甚至中缝,没有隐藏章节,没有缺页。
她眉头紧锁,把书拿起来对着光看,又抖了抖,最终只能承认确实只写到这里。正值妙处,戛然而止。
但她仍意犹未尽,忙差人去兰雪堂询问。
是不是书坊偷工减料,漏印了什么?或是玉娘写了后续,但是她们稿子印得太慢?又或者印出来了,兰雪堂却压着不卖,故意吊人胃口?
不止这位读者,许多看完《舌尖上的大月》最新卷的读者都是如此。
兰雪堂负责招待的伙计头大如斗,一个接一个地迎来送往。
“各位贵客稍安勿躁!此书到此卷为止,玉娘暂未送来后续书稿!”
“怎么?玉娘病了?若是病了,我等也好备礼探望,请她好生将养,千万保重贵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