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灯火辉煌处
《水泊好娘》的大结局,声势浩大。
这本书本就是文坛大神庭前玉树的力作,自带话题,之前的更新厚积薄发,热度在终章收官之际,达到了顶峰,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全书最成功之处,无非两点,一在剧情,二在人物。梁山一百零八位好娘,人物繁多,群像难写,可庭前玉树偏偏写得活灵活现,她们像是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真真切切地生活着。有喜有怒,有取舍,有挣扎。
书中没有完美无瑕的圣人,也没有脸谱化的歼邪。林冲的隐忍与爆发,鲁智深的豪爽与顿悟,李逵的鲁莽与愚忠,都让人又爱又恨。
有人厌李逵滥杀无辜,切瓜砍菜一样杀人,却也为了她临终那句“生时服侍姐姐,死了也只是姐姐部下一个小鬼”,感到心酸。
吴用看似蔫坏,步步算计,处处用谋,可她歼而无私,诈而守忠,不贪财,不好色,不夺权,不抢功,更不背叛,坏得有底线,螙得有立场。
就连那些笔墨不多的配角,也带着各自的命运烙印。阮氏三雌本是自由的渔家女,却最终命丧征途。
整本《水泊好娘》,前面七十回讲的都是“反”,后面三十回讲的却变成了“忠”。
尤其是宋江等人,从草莽英雌,变成了忠于朝廷,忠于皇帝的好娘,这种巨大的反转,更让人掩卷长叹。
也正因如此,世人皆道,《水泊好娘》写人写心,已臻化境。
而它的剧情,也同样厚重。
梁山好娘们聚义水泊,高举替天行道的大旗,虽然她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却因共同的命运和追求而结为“异姓一家”,姐妹情谊,江湖义气,反抗精神,让人何等热血沸腾。
但故事的后半段,随着宋江接受招安,这份理想主义的光芒便一寸寸黯下去。
征方腊,姐妹离散;功成后,兔死狗烹。宋江、李逵共饮毒酒,忠义堂上只余空空牌位,寂寂无声。
乐极而生悲,盛极而终散。
这般结局,叫人唏嘘不已,心绪难平。
它早已不只是一段打打杀杀的江湖传奇,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人性的光辉与黑暗,照见那个时代里,谁也挣不脱的宿命与悲凉。
也正因如此,一书读罢,千人千解,各有滋味,议论不休。
总而言之,《水泊好娘》,是一部值得反复细品、久久回味的奇书。
……
合上书本,那一声声亲切的“大姐”,那一片烈烈忠心,依旧在皇帝萧华心头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恰在此时,内侍上前禀报:“启禀陛下,今夜中秋,京城有赏月灯会,百姓游娱,灯火如昼,陛下可愿微服一观?”
“也好。”
萧华心中一动,遂传旨唤来李秾。二人换了常服,悄无声息地踏出了宫门。
宫外月色澄明,灯影璀璨,长街之上人流如织,一派盛世繁华。两人并肩漫步在灯会之中,目之所及,皆是别致景致。
沿街店铺,有的在门前竖起高高的酒旗,上书“三碗不过冈”——正是《水泊好娘》里景阳冈前那家酒店的招子;
夜市之中,有许多盏灯笼之上,竟都绘着梁山好娘的画像,眉眼身形,与书中描写一般无二,栩栩如生。
有宋江,身躯六尺,面色微黑,眼如丹凤,双睛点漆;
有林冲,豹头环眼,青巾绿袍,青纱头巾,绿罗战袍,英气内敛;
有鲁智深,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长八尺,腰阔十围,一身皂直裰,背负戒刀与水磨禅杖,憨直里透出威严;
有武松,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目光如电,行者打扮更添孤傲;
有李逵,黑熊般一身糙肉,望之便如凶神;
有卢俊义,身高九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仪表非凡,不愧“玉麒麟”之名;
更有燕青,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腰细膀阔,一身花绣,俊朗矫健,堪称梁山第一绝色。
街上还有不少猜灯谜的摊子,谜面谜底,多与书中情节、人物相关。
更有甚者,以竹木彩绸搭起一座座彩楼欢门,以竹木为骨,彩绸为衣,缀满诗联,巍峨华丽。
整座京城俨然变成了一座《水泊好娘》“痛城”。
萧华驻足望去,不禁轻声感叹:“看来与我一般,沉在那结局里走不出的,大有人在。”
李秾微笑颔首。二人随人流缓步向前,在一盏盏灯前停下细看。
李秾忽然侧首问道:“华姊觉得,书中众人,谁的结局最好?”
萧华略一沉吟,道:“我以为是混江龙李俊。功成之后,诈称中风脱身,与一群志同道合的姐妹远赴海外,另开一片新天地,重获新生,最终还做了暹罗国主。全身而退,另立乾坤,可算圆满。”
说罢,她转头看向李秾:“阿秾,你觉得呢?”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李秾微微一笑,继续缓声道,“我最爱鲁智深的结局。她一生行侠仗义,杀人不为私欲,只为惩恶。最终闻潮而悟,沐浴更衣,从容坐化。这刹那顿悟,立地成佛,最具禅意,也最是超脱。”
一旁忽有人插话,原是个青衫书生,听得二人议论,忍不住凑近道:“依在下看,公孙胜结局也是极好的。自始至终清醒通透,该入世时入世,该抽身时抽身。征方腊前飘然归山,继续做她的云中野鹤。这份自在,岂不令人羡煞?”
又有一人接道:“要我说,燕小乙的结局才是真好!玲珑心窍,提前看透鸟尽弓藏的结局,劝不动主人,便自己携了李师师,带上积攒的金银,悄然而去。从此江湖浩渺,何处不可为家?
这份机敏洒脱,倒有几分像庭前玉树早年那本《越人剑》里的范璃,携西子陵归隐太湖……妙极,妙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那书生说得兴起,回头想问萧华与李秾之见,却见二人已悄然离去,不见踪影。
同伴笑道:“那两位一看便气质不凡,必是哪家的贵人。”
此时萧华与李秾已悄然离开热闹处,沿着河岸慢行。
灯火渐远,人声渐悄,唯有一轮明月清泠泠地映在河中,随水波微微晃动。
李秾望着江面,忽然轻声吟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