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满楼红袖招
自《水泊好娘》问世以来,兰雪堂外日日车马不绝,书迷读者络绎不绝,或遣人日日前来催更盼续,或捧着金银打赏以示喜爱。
这一日,苏州一群富庶书迷牵头,在茶楼内高声提议:“庭前玉树许久没有新作,甫一出山,便是《水泊好娘》这般惊才绝艳之作,实乃吾辈之幸,文坛之盛!如此大事,岂能无贺?
不若我等共赠彩楼一座,一则为玉娘新作张目,二则亦表吾等拳拳仰慕之心,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应,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此彩楼并非寻常土木楼阁,而是苏州城内最顶尖的巧手工匠,以五彩绸带、锦绣绫缎、精巧纸扎、琉璃灯笼、鲜妍花卉精心扎制而成的华美装饰物,形制似牌坊,又如玲珑亭台,小巧轻便,数人便可抬举游行。
整座彩楼做工极尽精巧,飞檐翘角栩栩如生,珠花流苏随风轻摆,色彩斑斓绚烂夺目,正应了“锦绣文章,平地楼台”的寓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匾额与两侧对联。
匾额题曰:笔撼江湖。
上联:写透人间不平事,拳拳到肉,字字惊心,豪气干云冲牛斗;
下联:唤回草莽未死魂,烈烈如风,昭昭似雪,悲歌一曲动乾坤。
众人择定黄道吉日,一早便备好鼓乐班子,一众书迷身着齐整衣衫,抬着这座彩楼,从街市缓缓而行。
一路之上鼓乐喧天,彩绸飘扬,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快瞧!好漂亮的彩楼!这是做什么?”
“是送给写《水泊好娘》的玉娘的!贺她新书大卖!”
“这般气派!这庭前玉树当真了不得!”
“听说那《水泊好娘》写得极好,改日叫我也去看看……”
“看那对子!笔撼江湖,真真是说到心里去了!”
“不知今日能否得见玉娘真容?”
彩楼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行至兰雪堂门前。
万众瞩目中,兰雪堂内并肩走出两人。
当先一人,身着朱红锦袍,眉眼俱笑,赫然是裴寿容。而她身侧的女子,正是赵延玉。
她一身清雅锦袍,神韵天然,盈盈冉冉,只是面上覆着一张素白描金的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面容,虽不见全貌,但那通身气度,已令人心折。
赵延玉眸光微闪,望着眼前这堪比后世“热搜第一”的盛景,亦是心潮起伏。
她上前两步,深深一礼。
“某不才,何德何能,蒙诸君如此厚爱,赠此华楼,隆情相贺。
此情此意,某感念于心,惟以更勤勉笔墨,续写未竟篇章,以期不负诸君知音之盼。此楼厚赠,某愧领,谨此拜谢!”
众书迷闻之,无不激动,纷纷长揖还礼。
“玉娘谦逊至此,更见风骨!”
赵延玉与裴寿容一同上前,郑重受下这座满载心意的彩楼,将其迎入兰雪堂内。
稍驻片刻,她再度转身,向众人拱手一礼,朗声道:
“诸君厚意,某铭感五内。已在城中酒楼略备薄酒,聊表谢忱,请诸君务必赏光。
掌柜,烦请引领诸位贵客前往,一切开销,记在某账上。”
“玉娘慷慨!”
“那今日可要叨扰娘子了!定要去松鹤楼多饮两杯,就当是庆贺娘子新楼入堂!”
“玉娘破费了,如此多人,所费不少啊。”
“此乃玉娘心意,你我感念赴宴便是最好的回敬。再说,能与这么多同好共聚一堂,谈文论道,本就是美事一桩……”
赵延玉只是莞尔,再揖之后,便不知何时转身离去了。
松鹤楼内,宴席渐开,依旧热闹,只是席间那位众人心心念念的主角,却已不见身影。
这份缺席,反倒更勾勒出一抹神秘矜持的姿态,更契合了庭前玉树在众人心中的高人形象了。
“……如见玉树临风,遥立庭前,不沾尘嚣,只见风华。”
“来如静云,去如疏风,不恋浮华,是真名士。”
“可惜未能与玉娘多聚片刻……”
“玉娘定是回去构思新章了,不知《水泊好娘》下一回,又会有何等情节?”
“今日得见玉娘一面,亲领其风采,这一趟千里奔波,值了!”
…
刘三娘觉得自己今日定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或者说,是那份对庭前玉树炽热到近乎痴狂的仰慕,感动了上苍。
她素来爱看话本,尤其是庭前玉树的话本,她都如痴如醉,不知翻烂了多少回。
此番《水泊好娘》一出,更是彻底点燃了她的热血,让她夜不能寐。
今日赠楼盛况,她挤在人群里,远远望见了那位戴着面具,青衫落拓的身影,听到了那清越温润的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此生无憾了。
然而,当庭前玉树简短的致辞后,竟不与众书迷同赴宴席,而是转身离去时,刘三娘激动到了极点。
她想更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再看一眼那背影,听听那脚步声也好!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引向松鹤楼方向,她挤出人群,朝着庭前玉树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看见玉娘穿过一条窄巷,走到一辆马车前,掀开车帘登车,马车随后缓缓启动。
刘三娘不敢跟得太近,好在马车速度不快,她便借着街边摊位和行人的遮掩,一路小跑着跟随。